成务观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道:“职责所在。张代院主有令,院主回京在即,帝京内外需加倍警戒,以防宵小作祟。武卫司责无旁贷。”
“应该的,应该的。”褚朝新点头,仿佛深以为然,“院主此行功勋卓着,却也树敌不少,小心无大错。只是…辛苦成司主和弟兄们了。我看连本护法府邸附近,似乎也加强了夜间巡逻的频次?”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紧紧锁住成务观的细微表情。
成务观放下茶杯,那张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坦然地看向褚朝新:“护法多虑了。近日帝京几处富户接连遭窃,京兆府压力不小,请求我天枢院协助加强夜间巡防。护法府邸所在街区乃勋贵聚集之地,自然也在加强之列。并非针对护法。”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公事公办。
褚朝新心头微微一松。成务观的反应太自然了,眼神没有任何闪烁,解释也合情合理。难道真是自己杯弓蛇影,被巨大的阴谋压得疑神疑鬼了?
就在这时,先前去取卷宗的校尉回来了,捧着一摞落满灰尘的卷宗。“司主,卷宗取到。”
“嗯,给褚护法。”成务观示意。
褚朝新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字迹模糊,墨迹陈旧,确实是十几年前的旧档。他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成务观都一一作答,态度始终是那种刻板的不卑不亢。
“有劳成司主了。看来是当年书吏誊录时的笔误,小事一桩,本护法回去再核查一下其他旁证即可。”褚朝新放下卷宗,起身告辞。
“护法慢走。”成务观起身相送,依旧面无表情。
走出武卫司值房,被清晨微凉的空气一激,褚朝新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濡湿了衣衫。但成务观的反应,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看来…是我多心了?张经小儿还没那个本事,成务观也并未特意盯着我…
他刚回到自己的值房,尚未坐定,一名他安插在门房的心腹小厮,便借着送热茶的机会,将一个蜡封的细小竹管,飞快地塞到了他手中,低声道:“老爷,刚有人扔进后巷的。”
褚朝新心头一跳,挥手屏退小厮。他迅速捏碎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上面并非密语,而是一份极其逼真的“任命文书”抄录!
文书以晋王府的名义,盖着晋王私印和吏部侍郎(晋王党羽)的副署印,内容是:“着令褚朝新,于宗天行伏诛三日后,即刻赴福州府,署理知府印务,全权负责市舶提举司事宜,整顿海贸,肃清积弊。待朝廷明旨下达,即行转正。另,天枢院右护法一职暂代,待院务平稳,论功行赏,另有重用。”
字迹工整,印鉴清晰!尤其是那“署理知府印务”、“全权负责市舶司”、“天枢院右护法一职暂代”、“论功行赏另有重用”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褚朝新贪婪的心尖上!
最后一丝残存的疑虑和对宗天行旧日恩遇的丁点愧疚,在这份沉甸甸、仿佛触手可及的“前程”面前,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什么忠心?什么道义?在泼天的权势和富贵面前,一文不值!宗天行挡了他的路,就该死!晋王和太后,才是他褚朝新真正的贵人!
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决绝和疯狂的炽热。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飞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宗天行…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耀眼,太过碍事!三日后虎峪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福州知府…天枢院主之位…我褚朝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