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大人代掌天枢期间,虽因职责所限,未能尽展其才于外。然臣深知,辛大人胸有丘壑,腹藏经纶,尤擅钱粮审计、工程营造、整肃吏治!昔日选练精兵,颇有微功,掌镇抚司之职,严丝合缝!
扬州盐漕积弊,河工繁重,正需辛大人这等不惧艰难、勇于任事、更得陛下绝对信任之重臣,持尚方宝剑,行霹雳手段,方能廓清积弊,疏通命脉,为陛下解忧,为社稷立基!此乃…人尽其才,国得其利!臣一片公心,恳请陛下明察!”
字字铿锵,句句在理!将辛破宁外放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更是将“陛下的绝对信任”这顶高帽子,牢牢扣在了辛破宁的头上!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帝攥着朱笔的手指,指节已然发白。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玄青色的身影,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紫金面具,看清其下那颗翻涌着何等惊涛骇浪的心!
将赵武、成务观这两个天枢院的干将外放,尚可理解为宗天行在为其心腹谋求更好的“前程”,或是平衡院内派系。但将辛破宁也一并“踢”出权力核心,踢到地方上去…这手笔,这胆魄,这心机…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是对辛破宁代掌天枢的报复?是宗天行清除潜在竞争对手的举动?还是…他宗天行真的“大公无私”,为国举贤?亦或是…更深层次的,以退为进,向皇帝表明自己绝无恋栈专权之心,主动将皇帝的心腹“送”到更重要的地方?
无数的念头在诸臣心中电闪而过,每一个都带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与不确定性。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殿内的冰釜,似乎也失去了效力,冷汗悄然爬上不少朝臣的鬓角。
终于,皇帝攥紧朱笔的手指,缓缓松开了。那支饱蘸朱砂的御笔,被轻轻搁回笔山之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珠帘后,传来皇帝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宗卿…举荐得人。”
“赵武,历练有成,可任绍兴知府。”
“成务观,武勇干练,可任襄阳知府。”
“辛破宁…” 皇帝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仿佛有千钧之重,“…才干卓着,熟悉钱粮河工。扬州重地,非其莫属。准奏。”
“着吏部,即刻拟旨,照此办理。”
“陛下圣明!”宗天行率先躬身,声音沉稳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荐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圣明!”
众臣如梦初醒,连忙躬身附和,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看向宗天行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忌惮。
这位“紫金阎王”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轻描淡写间,便将三位得力干将 “送”出了天枢院,更送到了至关重要的地方!这步棋,是福是祸?无人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