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议论声、询问声不绝于耳。
辛破宁一身官服,立于衙前高台之上。
他身后,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约莫五十许的汉子。此人穿着半旧的皮甲,腰挎长刀,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一股沙场宿将的沉凝杀气。正是奉旨而来的摧锋军总教习——昭武校尉苏鸿雪。他沉默地扫视着台下喧闹的人群,仿佛在审视一群未经驯服的野马。
“肃静!”
辛破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下的嘈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漕工兄弟!运河,是你们的饭碗,也是我大夏的命脉!十日前那场爆炸,毁船杀人,断我漕运!毁的是你们的生计,断的是前线将士的生路!会宁贼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想掐断这条河,想饿死我们的兵,想让我们亡国灭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黝黑、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
“本官奉旨,建‘摧锋军’!这支兵,不为开疆拓土,只为守护这条运河!守护你们赖以生存的水道!守护我大夏的根基!选入军中,饷银足额发放,家人官府照应!练的是杀敌保家的本事!凭的是‘忠勇券’,战后可得安身立命的田宅!不愿从军者,本官绝不勉强!但若愿拿起刀枪,与辛某一起,守护这条河,守护我们的家!今日,便可报名!苏校尉在此,明日便开始遴选!”
辛破宁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句句直指漕工最切身的利益和朴素的护家之心。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守护运河!守护家园!”
“我报名!”
“算我一个!跟辛青天干了!”
“狗日的会宁贼,老子跟你们拼了!”
群情激愤,报名处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苏鸿雪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可察觉的赞许。这些漕工身上那股剽悍的野性和护家的血勇,正是他想要的兵源!
无锡·马场旧营。
数日后,首批通过初步遴选的千余名漕工壮勇,集结在无锡马场空旷的校场上。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场中弥漫的紧张与生涩。
这些习惯了船板摇晃、绳索摩擦的汉子,此刻穿着临时配发的号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四周。
点将台上,苏鸿雪一身戎装,按刀而立。他身旁,站着辛破宁和一位身着天枢院墨色服饰、气质温润却眼神专注的年轻官员——经研司主事宋怜玉。宋怜玉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漕工!”
苏鸿雪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刺破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是兵!是‘摧锋军’的兵!是守护运河的刀!是斩向敌人的锋!”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
“我知道你们跑船是好手,水里能抓鱼!但战场,不是运河!敌人,不是风浪!想活着拿饷银,想战后有田有地,就得把你们在船上练出的力气、耐力、狠劲,给我用到战场上!把你们那点跑船的机灵劲儿,给我用到杀敌上!”
“看见这片校场了吗?”
苏鸿雪指着脚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船!你们的战场!练!往死里练!练队列!练号令!练奔袭!练刀枪!练水性!练协同!练到你们闭着眼,也能知道身边的兄弟在哪儿!练到你们听见号令,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练到那些会宁狗贼,听到‘摧锋’二字就尿裤子!”
他的话语粗粝直接,没有丝毫温情,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激起了漕工骨子里的血性和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