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一位清流老臣忍不住怒斥,“ 高原赞普何德何能,敢称‘转轮王’?西域诸部,自古……”
“贵使此言差矣!”
赵天宠的声音及时响起,平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清流的怒斥。他目光直视尚结赞:“赞普廓清西陲之志,陛下或可体察。然‘西天护法转轮王’之号,关乎佛门法统、天下秩序,非人主可轻授。且西域诸部,久慕王化,纵有小衅,亦当怀柔,岂可轻言征伐?贵使此议,恐非睦邻之道。”
尚结赞似乎早料到会遭拒绝,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微微躬身:“赵相教训的是。下臣言辞或有不当,然赞普拳拳之心,天地可鉴!为表诚意……”
他话锋再转,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我 高原愿将岁供良驹之数,增至四千匹!且立下血誓,所供马匹,必为精壮上品,若有欺诈,天神共殛之!此数,足以支撑大夏练就一支横扫北疆的铁骑雄师!而所求者,仅为一纸名分,使赞普西征,师出有名,以靖边陲!此实为两利,望陛下、赵相三思!”
三千匹改为四千匹!实打实的良驹!
这个加码,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孟卫拱和所有关注军力建设的人心上!四千匹!加上现有的六千和计划采购的,足以在短时间内打造一支令人生畏的重骑兵集团!诱惑之大,令人窒息!
皇帝赵顼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他看向赵天宠和宗天行。赵天宠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得失。
宗天行则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似有寒光一闪,目光与尚结赞有刹那的交汇。
尚结赞感到宗天行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他在高原上听闻过关于这位天枢院主的恐怖传说——谈笑间令五毒教灰飞烟灭,其无孔不入的“地网”甚至可能探入逻些王庭!
赞普在临行前也曾密嘱:“宗天行在侧,不可过分相逼……”
原来竟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就在赵天宠斟酌措辞,清流们准备再次群起反对之际,宗天行那不高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响起:
“尚结赞大论。”
尚结赞立刻转向宗天行,姿态放低了一分:“宗院主有何见教?”
宗天行缓步上前,玄青色的袍袖无风自动,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贵国赞普欲求名分以安西域,其情可悯。然‘转轮王’之号,僭越礼制,非人臣所宜。不若……”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早已成竹在胸,“由陛下赐赞普‘翊圣保西护国赞普’之尊号,加九锡,颁金印。此号既彰赞普护持佛法、安定西陲之功勋,亦合君臣之礼,名正而言顺。西域之事,贵国自可相机处置,我大夏愿为西陲安宁之见证。至于马匹贸易……”
宗天行目光扫过尚结赞:“四千匹之数,足见诚意。然为表大夏公允及永续之好,贸易当公平互惠。马价可按贵使所提,或以等值茶丝易之。另,为保商道畅通及马匹交接顺遂,天枢院愿遣员与贵方共组‘茶马监’,驻于沔州,共理其事。大论意下如何?”
尚结赞脸色变幻。宗天行给出的方案,虽未完全满足赞普的野心,但得到了极具价值的尊号,九锡、金印象征极高地位和实质性的贸易利益,更避免了与深不可测的天枢院直接对抗。他飞快权衡利弊,尤其是宗天行那平静目光下隐含的威慑,最终躬身道:
“宗院主深谋远虑,所提尊号及贸易条款,甚为妥当!下臣以为,赞普必能体察大夏皇帝陛下及宗院主维护两国邦交之苦心! 高原愿遵此议!”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轩然大波的外交风暴,在宗天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消弭于无形,更为大夏赢得了每年四千匹实打实良驹的稳定来源!
孟卫拱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赵天宠也暗自松了口气,向宗天行投去赞许的目光。皇帝龙颜大悦:
“好!宗卿之言,深得朕心!即着政事堂、礼部、鸿胪寺,会同天枢院,依宗卿所议,拟定册封诏书及茶马贸易细则!务求两国永以为好!”
等使者回去,兵部尚书有了决定,在大夏西部恢复军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