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们最后的疯狂与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泡沫般破碎。扬州盐商势力,随着这三颗头颅的落地,被彻底连根拔起。
扬州城的寒风里,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正被运河奔流的水汽逐渐冲淡。盐商王、李、孙三家被连根拔起,人头落地,其庞大的产业被官府查封、拍卖,所得巨款尽数充入摧锋军及运河维护专款。
雷焕在酷刑之下,又吐出了几条曜日宗潜伏在漕运系统的暗线,被苏鸿雪带人连夜清除。运河粮仓安然无恙,新造的水龙车如同沉默的卫士,矗立在各个要害节点。一切似乎重归有序。
辛破宁立于重修加固的江都古堰之巅,袍袖在凛冽江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运河奔流不息,千帆竞渡,满载着西北急需的粮秣和建康铁鹞军定制的重甲部件,如同帝国的血脉在强劲搏动。
一场危机看似被扼杀于襁褓,但他眉宇间的凝重,却如这冬日铅云般未曾散去。
盐商虽除,其背后与会宁国“黑水司”、曜日宗勾连的暗网,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雷焕不过是一条被抛弃的疯狗,临死也只咬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
真正的毒蛇,“黑水司”新任指挥使“夜枭”,依旧潜藏在幽暗的水面之下,伺机而动。
“府尊,盐商抄没家财,计现钱一百八十万贯,田宅店铺折价约二百二十万贯,均已入库。按您的吩咐,其中一百万贯已划拨宋主事,用于增造折叠艨艟及水龙车。”
郑清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辛破宁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东方那水天相接的浩渺之处。
钱粮充足,刀锋磨利,固然可喜。然敌暗我明,凶险更胜从前。他想起宗天行密信中关于“夜枭”的寥寥数语——此獠精于海路,尤擅借力打力,与那些被打断脊梁却贼心不死的东鱼国余孽过从甚密。
“钱是有了,刀也快了些。”辛破宁的声音低沉,带着江水的寒意,“但‘夜枭’的爪子,不会只伸向运河和陆路。海上的风,怕是要起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信使,风尘仆仆,直冲堰下,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穿透风声:
“扬州辛府尊!明州八百里加急!靖海军乘风旅急报!”
辛破宁眼神一凝:“讲!”
信使喘息着,语速极快:“三日前,我靖海军巡弋船队于舟山外海,截获一支伪装成商船的可疑船队!激战后擒获其首领!经审讯,其乃东鱼国残部海匪头目岛津义雄!
此人供认,受会宁国‘黑水司’新任指挥使‘夜枭’重金收买,欲率其残部伪装海匪,于东海至长江口一线,专事袭扰我大夏北上漕运及高丽、扶桑朝贡海船!意在制造恐慌,牵制我靖海军主力,扰乱海上通衢!乘风旅统领李将军已加强戒备,并派快船巡弋江口!李将军命属下急报府尊及朝廷,提防海上生变,威胁运河入海口!”
果然来了!辛破宁眼中寒芒暴涨!“夜枭”的毒计,竟是利用东鱼国这些丧家之犬,在海上兴风作浪!袭扰漕运海路,目标直指运河命脉的源头!若让其在长江口、乃至运河入海口附近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郑清!”
“卑职在!”
“立刻将此急报,抄送一份给镇江苏鸿雪!”辛破宁语速如电,“传令宋怜玉,增造的折叠艨艟,优先配发一支精锐水营,交由苏鸿雪节制!命其即刻着手演练水陆协同,将巡逻范围延伸至运河入海口及近岸海域!发现任何可疑船只,无需请示,击沉!”
“再传令扬州卫水师,所有战船出港,配合靖海军巡弋船队,加强长江口至运河口一线警戒!遇有悬挂东鱼国残旗或形迹可疑之船,一律扣查!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运河的利刃,锋芒已指向波涛汹涌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