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就说本公子心烦,出去透透气!不走远!”
崔珏山低吼,一把推开小厮,径直向外走去。他需要酒,需要很多酒,来浇灭心头这团邪火,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
帝京西城,相知楼。
此楼虽非顶级奢华,却胜在清雅幽静,是不少文人墨客、落魄官吏消遣之所。
此刻已近子时,楼内客人寥寥。崔珏山选了个角落的雅间,点了一坛烈酒,几样小菜,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闷头狂饮。
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灼烧着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刘忠林与柳浪莺“扫榻烹茶”、“恭聆雅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越想越觉龌龊不堪。
那穷酸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柳大家!那清冷绝艳的人儿,此刻定在……崔珏山狠狠将酒杯掼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来远处小二惊疑的一瞥。
就在他双眼赤红,胸中邪火无处发泄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雅间门口。
此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地闪身进来,反手虚掩上门。
崔珏山醉眼朦胧,只当是伙计添酒,不耐烦地挥手:
“滚出去!没叫你不许进来!”
那人却并不走,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市井特有的油滑与神秘:“
这位公子爷,可是……为春闱之事烦忧?”
崔珏山一愣,酒意醒了两分,眯起眼打量来人:
“你……你是何人?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小人不过是个跑腿的。见公子爷在此独饮闷酒,眉宇间郁结难解,想必是科场之事不顺?小人……或许能解公子之忧。”
崔珏山心中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闪过。
他强自镇定,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科场凭的是真才实学,你能解什么忧?莫非还能把考题变出来不成?”
他本是讥讽之语,带着酒后的狂气。
谁知那人竟不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帽檐下的目光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雅间内死寂一片,唯有崔珏山粗重的呼吸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心跳如擂鼓。
泄题?诛族?父亲惊恐的面容在脑中闪现。可……可如果是真的呢?
刘忠林那张脸又浮现出来,带着无尽的嘲讽。一股强烈的、扭曲的嫉妒和报复欲,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压过那点残存的理智。
“你……”
崔珏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当真有门路?”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门路不敢说,只是……恰巧知道些消息。公子爷可知,此次主试是谁?主考又是谁?”
崔珏山心头剧震!他当然知道!太子主试,吕思勉主考!这正是他白日里向父亲试探的禁忌!此人竟如此轻易道破?
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低语:
“主试是东宫那位贵人,主考是礼部吕侍郎……这消息,帝京有点门路的,谁人不知?可光知道这个没用,得知道……那贵人心里想考什么?真龙笔底下会出什么题?”
他顿了顿,如同毒蛇吐信,“不瞒公子爷,小人……还真知道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