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如同淬毒的蛛丝,终于清晰地缠绕回了周必隆身上!
钱占豪立刻率人直扑周府,以协助调查为名,“请”走了那名面如死灰的长随。
同时,武卫司精锐毫不客气地搜查了周必隆在贡院临时下榻的厢房及其书房。尽管周必隆似乎已销毁了不少东西,但在天枢院那些深谙藏匿之道的高手眼中,依旧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方用过但未彻底清洗的、印有特殊徽记的私印(与查获的“要义”抄件上的暗记吻合);数页被撕碎又匆忙投入废纸篓、却被经验丰富的搜查者小心拼接起来的草稿,上面有练习模仿试题字体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从其长随住处搜出了尚未挥霍完的、来自胡三上交的巨额银票部分连号!
铁证如山!纵使周必隆再如何狡辩,也难逃其咎!
深夜,天枢院秘牢。火把的光芒在阴冷的石壁上跳跃,映照着刑具森然的黑影。周必隆被除去官服,只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昔日清流重臣的矜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与强装的镇定。
武卫司正叶向阳亲自审讯。
他没有动用那些骇人的刑具,只是命人将胡三及其长随的画押口供,以及搜出的物证,一一摆放在周必隆面前。
“周大人,”叶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相识一场,给你留份体面。是自己说,还是让这些‘铁证’替你说?”
周必隆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物证,尤其是那方私印和拼接起来的草稿,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深知天枢院的手段,更知道宗天行既已动手,绝无空回的可能。挣扎良久,他颓然瘫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声音干涩嘶哑:
“是……是我做的。我……我一时糊涂,利令智昏……见……见此次春闱乃新政首科,天下瞩目,想着……想着若能提前笼络一批……有才学的士子,将其‘考中’,日后在朝中……便是一股助力,可……可借此攻讦新政之弊,规劝陛下……回归圣贤正道……”
他将动机归结为“反对新政”、“笼络势力”、“清流劝谏”,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方法错误但初衷为了朝廷的“诤臣”。
叶向阳冷笑一声:“笼络士子?攻讦新政?周大人,你这笼络的成本可不低啊!售卖考题,所得巨万,仅仅是为了‘规劝陛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这泄题的源头,从何而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雷霆!
周必隆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没有人指使!试题……试题是我凭借多年经验,揣摩圣意和吕大人文风,推测出来的!只是……只是侥幸猜中而已!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与他人无关!”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将所有秘密带入坟墓。
叶向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周必隆。他知道,周必隆在撒谎!
揣摩推测,绝不可能精准到一字不差!尤其是那试帖诗的题目和限韵要求!这背后必然有一条直通考题核心的泄密渠道!周必隆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或者只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钉住周必隆:“揣摩圣意?推测考题?那试帖诗的题目,连韵脚都一字不差!你周必隆是能掐会算,还是吕思勉肚子里的蛔虫?!说!题目到底从何而来?!谁给你的?!”
周必隆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那恐惧远超对眼前刑罚的惧怕,仿佛触及那个名字本身就会引来灭顶之灾。他死死咬住牙关,嘴唇咬出血丝,拼命摇头:
“没……没有人!就是我猜的!运气好……对,就是运气好!都是我一人所为!杀了我吧!快杀了我!”
他状若癫狂,竟开始以头撞向石凳,被缇骑死死按住。
叶向阳冷眼看着他这番表演,知道再问下去,也撬不开这张被更深恐惧焊死的嘴。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好他。”淡淡吩咐一句,叶向阳转身走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周必隆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