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天行面具下的脸色看不出变化,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圣虑周全,臣遵旨。只是……院中文书机要之职,确需文笔精炼、思维缜密之士。若刘编修不便,可否请陛下于其余进士中,再钦点一二?”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带着一丝深意:
“清流们的观念,非一日可改。都觉得天枢院是凶险之地,避之唯恐不及。朕强行指派,反倒不美,易生怨望。这样吧,宗卿,你天枢院不妨也学学市井招工,发个告示,就在今科进士里,公开招聘!言明所需职司、要求、乃至……些许待遇。愿者上钩,岂不更好?也显得你宗天行行事光明正大嘛。”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实策。
皇帝既不想过分拂逆宗天行,又不愿强行摊派引发文官集团反弹,便出了这么个“市场化”的主意,将皮球又踢回给宗天行,也带点看热闹的意思。
宗天行心中苦笑,知道这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最具弹性的处理方式了。
他只得领旨:“臣……遵旨。谢陛下指点。”
于是,一道由天枢院发出的、前所未见的“招聘启事”,贴在了吏部门外以及各进士寓所集中的区域。
启事写得文绉绉又带点冷硬,言明天枢院需招录文书编撰、档案整理、情报分析等文职若干,要求文笔优长、心思缜密、能守机密,待遇从优云云。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帝京的官场和士林都炸开了锅!
天枢院?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诏狱之地?居然公开向新科进士招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绝大多数进士嗤之以鼻,避之唯恐不及。稍有抱负者,谁不想入翰林、进六部,走光明正大的仕途?
去天枢院,岂非自绝于清流,自毁前程?最终,只有些自觉馆选无望、排名靠后的同进士,或是家境极其贫寒、急于寻个铁饭碗的,才犹犹豫豫地报了名。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两份出自一甲的应聘文书,被郑重地递到了天枢院接收处!
一份是榜眼虞正武的。
另一份,赫然是刚被陛下亲点入翰林院的探花刘忠林的!
舆论彻底哗然!
“虞正武疯了不成?榜眼之才,去天枢院当文书?”
“刘忠林更离谱!陛下刚让他去修实录,何等清贵!他竟想往那鬼地方钻?”
“真是自甘堕落!有辱斯文!”
“怕是科场风波吓破了胆,想找个强硬靠山吧?”
“我看是利令智昏,被天枢院许的重利迷了眼!”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国子监祭酒李清华闻听此事,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叹息,对身边亲信弟子道:“好个宗天行!当真是……手段了得!竟能让榜眼探花自投罗网!要不是朝廷体面,状元也许也会……这份识人用人的本事,这份魄力,朝中几人能有?”
语气复杂,不知是赞叹还是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