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晚笑容更盛,抬手请宗天行入座,侍从奉上奶茶点心。
他目光扫过宗天行,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宗院主不必惊讶。无双殿若连这点耳目都没有,也不敢在这虎狼环伺之地立足了。说起来,前次‘天陨坑夺玺大会’,我银西国招待不周,致使院主身受重伤,更被……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此事一直是我父皇与承晚心中憾事。今日在此,承晚代父皇,向院主赔罪了。”
他竟起身,郑重一揖。
宗天行瞳孔微缩。天陨坑夺玺大会,各方死伤惨重。唐天武行事阴鸷,让自己受了不少苦楚!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打感情牌,也是在展示肌肉。宗天行缓缓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昔日夺玺大会,若非贵国主派铁蝎卫及时出手,宗某当年在夺玺会上也不会这么顺利。锁链之事,乃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宗某感念援手之德,岂敢心存怨望?今日殿下亲自相迎,足见诚意。”
一番话,既承了情,又点明了彼此心知肚明的过往,不卑不亢。
唐承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重新落座:“宗院主快人快语,承晚佩服。如此,你我双方往日些许不快,便算揭过了?”
“自然。”宗天行点头。
寒暄既毕,气氛稍缓,立刻转入正题。
唐承晚挥退左右,殿内只余二人。他神色一正:
“宗院主此行目的,承晚大致猜得到。是为会宁借粮之事而来吧?”
宗天行并不意外:“殿下明鉴。会宁使臣陈和上,此刻想必正在与国主商谈吧?不知国主意下如何?”
唐承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陈和上确实在。不过,父皇近日身体微恙,暂由承晚全权处理此事。所以,宗院主有什么事,与承晚谈即可。”
这是直接表明了他在此事上的决策权,也暗示了银西国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微妙变化。
宗天行直接问道:“那银西,是借,还是不借?”
唐承晚没有直接回答,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反问道:“宗院主以为,我银西该借否?我银西对外,一向宣称与瀚漠诸部联盟,共抗会宁之暴。若借粮资敌,岂非自毁长城,让盟友寒心?”
宗天行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无波:“盟友?殿下真以为,瀚漠那群豺狼,是可靠的盟友吗?尤其是那位阿史那鹰,鹰视狼顾,野心勃勃。他如今正全力整合瀚漠诸部,一旦成功,其兵锋所向,首当其冲的,恐怕不会是与我大夏僵持的会宁,而是……相对富庶、且曾与诸部多有龃龉的银西吧?
养虎为患,古有明训。会宁若因无粮而内乱甚至崩溃,瀚漠下一个目标是谁,殿下聪慧,不必宗某多言。”
他句句戳中银西国的隐忧。与瀚漠的联盟本就是基于利益的权宜之计,极其脆弱。
唐承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宗院主所言,确有道理。瀚漠之患,我银西岂能不知?只是……会宁亦非善邻。其强盛时,屡屡犯我边境。如今其虽困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能借此机会,既能从会宁那里换取些急需的物资,又能让其与瀚漠继续互相消耗,于我银西,似乎……也并非全无好处?”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真实意图:不是简单地借或不借,而是要待价而沽,从中牟取最大利益,并让两大强敌继续互相牵制。
宗天行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精明、务实,毫无迂腐之气,深谙平衡之道。
“看来殿下心中已有韬略。”宗天行淡淡道,“却不知,银西欲如何‘借’此法?又如何确保,不会玩火自焚?”
唐承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此事关乎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承晚还需与父皇及几位重臣仔细商议。宗院主远来辛苦,不妨先在落日城歇息两日,领略一下我银西的风土人情。待我方有了决断,再与院主细谈,如何?”
这是要吊一吊胃口,也是要争取时间内部协调,并可能借此向大夏索取更多承诺。
宗天行知道急不得,便顺势点头:“也好。宗某便静候殿下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