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章
离了黄河水畔,队伍拖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向南逶迤而行七十里。高原的烈日灼烤着大地,风卷起尘土,扑打在人与马的身上,混合着尚未干透的河水与汗渍,粘腻而难受。
昨日的惨烈如同噩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沉默的行军队伍里,只闻马蹄踏碎砾石的单调声响和粗重的喘息。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抵达预定中的补给点——河州。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河州并非繁华州府,而是一处较大的部落聚居地,设有土官的牙帐。
远远望去,只见部落外围栅栏紧闭,箭楼上人影绰绰,戒备森严。
原本答应提供草料的部落,却仓库大门紧锁,门口守着数十名持刀挎箭、面色冷硬的士兵,哪有半分迎接补给队伍的样子?
蓝天蔚上前交涉,很快便脸色铁青地回来:“大人!牙帐的官儿说,近日部落遭了马贼,草料紧张,无法按约定供给!让我们自行解决!他们不会拦截,让我们自由行走。”
“放屁!”
一旁的老马政官气得浑身发抖,“这明明就是托词!我看他们就是坐地起价,或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刁难!”
宗天行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那片紧闭的仓库和戒备森严的牙帐。
他深知,在这片土地上,诸部并非铁板一块,赞普的金令到了地方,执行起来大打折扣是常事。或是部落头人想趁机勒索,或是暗中已受了会宁方面的好处,种种可能,皆指向一个结果:他们被算计了。
“大人,怎么办?马料只够明后两天了……若是再弄不到草料……”蓝天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人可以啃干粮,可以饿着,马不行。没有草料,这些战马很快就会垮掉,此行前功尽弃。
宗天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四周地形,又仔细观察着牙帐的布局。他极目远眺,看到那边山脚下,似乎有一片广阔的草甸,虽然已近初秋,草色渐黄,但长得颇为茂盛,似是部落的打草场。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夜,如期而至。高原的夜空,星河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却也寒冷刺骨。
牙帐方向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和偶尔的犬吠声打破寂静。
宗天行并未待在温暖的帐篷里。他换上一身深色劲装,悄无声息地潜至牙帐侧面的阴影处。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心挑选出的、最为敏捷且绝对忠诚的天枢院好手和夏州军斥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上面盖着高原赞普唃厮啰的朱红大印——正是赞普要求放行的文书。
他选中侧门一处较小的岗哨,只有四五名士兵值守,显得有些慵懒。宗天行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一副从容甚至略带威严的神情,手持金册,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什么人!”士兵立刻警觉,举起了长矛。
宗天行停下脚步,将手中金册微微举起,让月光照在那耀眼的明黄色和隐约的印玺上,用流利的、带着贵族口音的高原语沉声道:“我乃大夏赞普座前‘归德大将军’、天枢院主宗天行,奉赞普密令,有紧急军务需借贵部草场一用!此乃赞普金册为证!速开侧门,误了大事,尔等担待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急切,仿佛真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那明黄色的帛书在月光下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上面的印玺虽然看不真切,但形制绝非寻常。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被他的气势和那卷“金册”镇住了。他们只是最低级的守卫,何曾见过赞普的金册?只听说是尊贵无比的东西。眼前此人气度非凡,言语凿凿,又拿着这般物件……
犹豫间,宗天行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带压迫感:“莫非尔等要抗旨不成?若是让北面的豺狼嗅到风声,坏了赞普的大事,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最终,对上位者权威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守卫小头目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人……请稍等……”竟真的示意手下缓缓打开了那扇沉重的侧门!
门开一隙,宗天行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没等守卫反应过来,他已并指如风,迅速点倒两人。身后天枢院好手一拥而入,无声无息地将剩余守卫全部制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