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随着宗天行一声令下,火把投入柴堆。
然而,预期的烈焰并未出现。狼粪和湿柴燃烧得极其缓慢,冒出的不是明亮的火焰,而是大量浓密、粘稠、恶臭扑鼻的黑灰色烟雾!这正是高原狼粪燃烧的特性——烟极多,极浓,且不易散去。
今夜恰好无大风,浓烟如同厚重的魔障,缓缓弥漫开来,不仅笼罩了整个山口,更是顺着山势向下流淌,逐渐遮蔽了星光,吞噬了山谷,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就连山下会宁大军的营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遮蔽,变得模糊不清。
“狼烟……这是狼烟障!”有经验的老兵瞬间明白了宗天行的意图!
这不是求救的狼烟,而是制造混乱、遮蔽视线的烟幕弹!
山下会宁军营果然一阵骚动。战马被浓烟呛得嘶鸣不已,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方向莫辨的浓烟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法判断山口上的具体情况,更不敢在夜间、烟障中贸然进攻,生怕中了埋伏。追击的势头竟被这原始的土办法硬生生阻滞了!
然而,宗天行这边,危机并未解除。烟障同样影响了他们自己。而且,狼烟一起,似乎也惊动了山中的原住民。
就在士兵们稍松一口气,准备借着烟障掩护休息片刻时,黑暗的山岩阴影中,突然亮起无数绿油油的光点!
“狼!是狼群!”惊恐的尖叫瞬间划破夜空!
饥饿的狼群被火光和浓烟吸引,更被山下大量人马的气息刺激,竟然趁乱包围了上来!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士兵们疲惫不堪,视线又被浓烟阻碍,根本无法有效组织防御。饿狼体型硕大,凶猛异常,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疯狂撕咬!惨叫声、狼嚎声、兵器碰撞声在浓烟中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宗天行怒吼着,长剑“水火锋”出鞘,剑光在浓烟中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瞬间斩杀数条恶狼。但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护住全军?不断有士兵被拖入黑暗,发出凄厉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受惊的马匹在混乱和黑暗中疯狂奔跑,白石山口小路本就崎岖险峻,不断有战马失足,惨嘶着跌落深不见底的山涧,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夜,如同噩梦。浓烟、狼嚎、惨叫、坠崖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天光微亮,浓烟渐渐散去,狼群才在付出了大量尸体后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营地和遍地狼藉的人马尸体。
清点损失,令人心碎:一夜狼袭,六十名军士被狼群噬咬而死或重伤不治。二十五匹战马在混乱中跌落山崖摔死。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山石。
活下来的人,个个带伤,神情麻木,如同从地狱走了一遭。
粮官面色木然地前来,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大人……人粮耗一日,只有两日之粮了。”
他已经不再汇报马料,今早饱食一次后,马料已尽!
宗天行默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沾满了烟灰和血点。他走到一具被狼咬断喉咙的年轻士兵尸体前,缓缓蹲下,替他合上圆睁的、充满恐惧的双眼。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幸存者,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扫战场。狼尸,剥皮,取肉。山岩上的苔藓,给我刮下来!精粮拿出三石出来,和着苔藓喂马吃!吃完好好休息。”
命令下达,没有人惊讶,也没有人反对。饥饿已经压倒了一切。士兵们默默地将死去的狼拖过来,剥皮割肉,甚至有人直接趴在山岩上,用刀刮下那些深色的、带着土腥味的苔藓,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马匹也被引导着去啃食石缝间的苔藓。
追兵被暂时阻在了山后,但绝不会放弃。前路,依旧漫长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