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愈汹
八月十九,帝京临安。
黑风隘大捷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皇城澄碧堂内激荡起巨大的波澜。
“……臣曾少山顿首: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于八月十六日拂晓,强攻会宁黑风隘。我军炮火猛烈,步卒奋勇,经一个时辰激战,克复关隘,斩首八百级,俘获无算。我军伤亡仅百余人。现已巩固城防,清扫周边。此乃王师西征首战之捷,陇西门户已开!吾皇万岁,大夏万岁!”
内侍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砸在每一位聆听的重臣心头。
御座之上皇帝赵哲一向沉静的面容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激赏之色,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
“好!曾少山打得好!毕万全调度有方!川陕将士,不负朕望!”
首辅赵天宠须发微颤,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欣慰与激动:
“陛下!此乃天佑大夏!新政六年,武备修明,方有此雷霆之威!老臣为陛下贺!为大夏贺!”
兵部尚书孟卫拱更是激动,声若洪钟:“陛下!黑风隘乃陇西锁钥,此关一破,我会宁军在陇西腹地便门户洞开!我军正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臣请陛下下旨,嘉奖前线将士,并督促毕总督,抓住战机,速战速决!”
户部尚书钱谷脸上也笑开了花,虽然心疼钱粮消耗,但首战告捷意味着战事可能更快结束,反而能省下更多开销,他连忙附和:“首战大捷,军心必然大振!臣以为,当即刻拨发厚赏,犒劳三军!”
就连一向持重的礼部尚书叶梦林,也抚须微笑道:“此战扬我国威,震慑不臣,于外交亦是大有裨益。臣以为,当将此事昭告天下,以安民心,以慑宵小。”
朝堂之上一片振奋之气,一扫战前的些许凝重与疑虑。新政强军的成果,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明。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准卿等所奏。谕令兵部、户部,即刻拟定嘉奖、犒赏章程,快马发往川陕前线。告诉毕万全和曾少山,朕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要整个陇西!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打,朝堂这边,要钱粮给钱粮,要援军给援军!”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山呼。
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乐观气氛中,唯有两人神色间仍保留着一丝审慎。
其一是首辅赵天宠。他在欣喜之余,目光深邃,缓缓补充道:“陛下,首战告捷固然可喜,然会宁绝非易与之辈,必会反扑。银西态度依旧暧昧。此刻更需戒骄戒躁,稳扎稳打。老臣以为,嘉奖之外,亦当谕令毕总督,勿因小胜而冒进,需巩固既得战线,稳步推进方是上策。”
另一位,则是天枢院主宗天行。他依旧那身玄青七星服,紫金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与周遭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只有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锐利如初,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位大臣的反应。
他对黑风隘的胜利毫不意外,这本就是计划之内、实力碾压的必然结果。他更关心的是捷报背后隐藏的信息和即将引发的连锁反应。
朝议在褒奖与谨慎的平衡中结束。群臣退去后,皇帝却单独留下了宗天行。
“宗卿,”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捷报你也听到了。然朕心总觉不安。银西那边,究竟是何动向?会宁的黑水司,还有那个揆散,绝不会坐视不理。”
宗天行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具,平淡无波:“陛下圣虑。隐卫司最新密报,银西国王唐天武已命野利长宏率八千骑东出,但行军迟缓,日不过三十里,显是观望之态。其太子唐承晚似有不同想法,曾暗中传递消息,提醒我军小心黑水司‘离间’、‘刺帅’之谋,并希望我军展现雷霆之威,以坚定其父出兵决心。”
“哦?唐承晚?”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此子倒是有些意思。黑水司呢?”
“孟冲仍在追剿。揆散极其狡猾,行踪飘忽,似已潜入陇西或银西境内,具体目标不明。但其麾下精锐活动频繁,臣推断,其首要目标,极可能是行刺我军前线大将,或离间我与银西关系。臣已增派人手,加强了对毕总督、曾总兵等将领的护卫,并通知银西境内的隐卫,密切关注任何试图接触银西高层的会宁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