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王锋对着唐承晚,语气客气却带着底线,“陇右新省初立,百端待举。陛下及朝廷深感银西此番鼎力相助之情。关于三地交割之事,朝廷已有明旨,河州归大夏,而镇荣州归银西,更为有利。待陇右省局势彻底平稳,户籍田亩按新制清查完毕之后,必将依约办理,绝无拖延。”
他特意强调了“按新制清查”,暗示这将是一个在新体系下更高效、也更彻底的过程。
唐承晚神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深知“新省初立”、“按新制清查”这些词语意味着大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消化战果,其控制力将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父王唐天武已在落日城催促数次,要求尽快接收三州。
但他更清楚,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筋骨强健的庞然大物,绝非可以任意拿捏的对象。
他微微一笑,尽显储君气度:“王护法、毕总督言重了。银西既与大夏盟好,自当以大局为重。陇右安定,亦符合我国利益。交割之事,可按朝廷新章逐步办理,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助贵国巩固新省、清剿残敌、安抚百姓方是首要。”
他话锋一转,略显凝重道:“不过,据我无双殿所得消息,京兆方向会宁军虽龟缩不出,但其北线边军似有异动。黑水司主揆散败逃后,不知所踪,恐其贼心不死,还需严加防范。如今贵省新立,防线初建,尤需谨慎。”
王锋与毕万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唐承乾此言,既是展现合作诚意,也是在提醒大夏,银西的价值和潜在的不满需要被正视,同时也在试探新防线的可靠性。
“殿下所言极是。”
毕万全沉声道,目光扫过墙上的新地图,“京兆完颜赛不已是惊弓之鸟,不足为虑。然北线边军若真南下,确是大患。所幸如今陇右已成一行省,五府总兵各守其地,首尾相顾。我已下令各军严加戒备,周不凡的游骑也已放出百里之外。一旦有变,依照新制,巡抚与提督军令可旦夕达于各府,必能及时响应。”
曾少山冷哼一声,指着地图上凤翔府的位置:“胡沙虎若敢来,正好试试老子这新衙门利不利害!凤翔府就是他南下的鬼门关!”
王锋摆手制止了曾少山的躁进,对唐承乾道:“殿下放心,新省之设,正为应对此等挑战。天枢院亦已全力监控北线及黑水司残余动向。但凡有变,你我双方必能及时互通声气,协同应对。当前局面,稳扎稳打,巩固新省成果,方为上策。”
会议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唐承乾告辞离去,返回城外银西大营。
帐内只剩下大夏几人时,毕万全才微微叹道:
“这位银西太子,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知情识趣,比他那父王强多了。三州之事,恐日后还有的磨。好在如今陇右自成一体,政令军令畅通,我等底气也足了些。”
王锋目光深邃,看着那幅标注着崭新府县界限的地图:“宗院主早有预料。银西欲得三州,是其所求,亦是我牵制其之手段。新省初立,稳住即可。真正的麻烦,恐怕还是北边。”他压低声音,“院主刚传来密信,塔塔儿部撤兵之事确有蹊跷。霍炎武所图非小。揆散失踪,更是心腹之患。院主判断,其失败后,很可能不会回中都,而是…直接北上了。”
“北上?”曾少山皱眉,“去找塔塔儿人?还是想绕到我新省背后?”
“或是去找霍炎武安排的其他后手。”王锋神色凝重,“院主令我等,陇右新省既定,不可久耽于安乐。需速按新制,遴选能吏,尽快使各省府政务步入正轨。大军…更要依托新防线,做好随时应对北线突发状况的准备。”
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新的阴云却已悄然飘来。但这片土地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指挥紊乱的边陲,而是一个被重新锻造、即将显示出其强大韧性与效率的战争机器——陇右行省。
而在遥远的帝京天枢殿。
宗天行独立于殿中,面前巨大的舆图上,原本的陇西之地已被标注为醒目的“陇右行省”,其下府县分明,脉络清晰。
他的目光,在欣慰地扫过这片新土后,再次久久停留在北方的草原,以及那条蜿蜒的、连接着中都与草原深处的无形通道上。
“霍炎武…你牺牲了陕西路,换来了什么?”
他低声自语,“揆散…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但愿这新省的筋骨,能经得住未来的风浪。”
不过,宗天行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还必须要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