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天行沉默了。王锋的分析基于事实,无懈可击。天枢院的网络并未发现任何确凿的、指向新威胁的证据。那种不安,仿佛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和阴谋诡计中淬炼出的本能。
“或许吧…”宗天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更深沉的警惕,“但愿是本座多疑。但告诉隐卫司,监控等级不得降低。尤其要注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常规的、甚至因其平淡无奇而被我们忽略的地方。风暴的核心,往往最为平静。”
“是。”王锋领命,虽然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但对宗天行的判断,他从不怀疑。
王锋的身影隐去。宗天行再次将目光投向舆图,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热闹的关中,越过了紧张的登莱,在那广袤的、标注稀疏的北方沿海地区缓缓扫过。他的目光曾短暂掠过那个名叫“直沽寨”的小军镇标注点,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任何情报显示那里有任何特殊价值——一个冬季封冻的小港,无法引起任何战略家的重视。
他的不安,找不到落脚点,只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大殿空气中。
数千里外,直沽寨。
凛冽的海风卷着冰屑,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港口完全被厚厚的冰层封锁,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死寂无声。唯有岸边连绵的、被厚雪覆盖的庞大工棚区,以及那数十根高耸入云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冒出的滚滚浓烟,暗示着冰层之下掩盖着何等惊人的活力。
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厚壁砖房内,炉火熊熊,与外面的酷寒形成两个世界。
黑水司主揆散,风尘仆仆,裹着一身寒气步入,向着背对他站立于窗前的身影躬身:“宗主。”
霍炎武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但眼中却跳动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关中丢了。”他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京兆已易帜。”揆散低头回应。
“丢得好。”霍炎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用这块肥肉堵住他们的嘴,又怎能换来这‘冰封期’的清净?宗天行的眼睛,现在一定死死盯着中都的朝堂,和登莱的残骸吧?”
揆散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宗主神机妙算。天枢院所有动向,皆在我司预料之中。直至今日,他们对此地仍一无所知。”
霍炎武走到一张巨大的工坊草图前,上面绘制着某种前所未见的巨舰结构。“舰队,才是未来。当他们的目光还胶着于陆上的寸土之争时,我们将在海上,重新夺回一切。这冰层…”他抬手,指向窗外被冻结的大海,“就是我们最好的护盾。当春雷炸响,冰消雪融之时,从这里驶出的‘海鳅’,将给大夏一个…真正的惊喜。但现在,却是我们出使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