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名字刻进夯土里(1 / 2)

沈玖的那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锁,将陆川钉在了原地。

他无法回答。

是,或不是,都意味着背叛。要么背叛身后的丰禾集团,要么背叛眼前这个他试图赎罪的村庄。

夜风卷起操场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带着秋夜的凉意。陆川最终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了她那双清亮又锐利的眼睛。

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沈玖没有再追问。她转身,径直走回那台小巧的录音设备前,蹲下身,按下了停止键。地底传来的“曲母遗音”戛然而止,世界重归寂静。

她拿起设备,起身,没有看陆川一眼,径直朝操场出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赎罪,我不接受。但这份录音,青禾村需要。”

陆川僵在原地,直到那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一片冰凉。

第二天一早,青禾村村委会门口炸开了锅。

“什么?挖小学操场?疯了吧!”

“那可是水泥地,底下能有啥?”

“沈家这丫头,是不是搞直播搞魔怔了!为了博眼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多是村里的老一辈,他们对宗族祠堂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对沈玖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充满了警惕。

村长被堵在办公室里,一个头两个大。

沈玖却很平静,她直接将一份由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联名签署的勘探申请书,拍在了桌上。领头签字的,赫然是老林叔。

“村长,我们不是要毁掉操场,只是局部勘探。如果挖不出东西,所有修复费用,我们酿酒合作社一力承担!”

舆论的压力,加上老林叔等人的背书,村委会最终还是咬牙批准了。

施工当天,天刚蒙蒙亮,小学操场外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都想看看沈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看就是瞎折腾,咱们青禾村的女人,自古就是围着锅台转,哪懂什么酿酒。”一个叼着烟袋的男人撇嘴道。

“可不是嘛,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酿酒传男不传女,这是祖宗的规矩!”

人群中,阿娟默默地站在一个角落,紧紧攥着拳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沈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工装,亲自拿起一把崭新的铁锹,在系统标记出的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就从这里开始。”

她一锹下去,坚硬的水泥地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几个合作社的年轻小伙子立刻拿着专业的破拆工具上前,电镐发出刺耳的轰鸣,水泥碎块和尘土四处飞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兴奋好奇,渐渐变得不耐烦。

“我就说嘛,啥也没有!”

“散了散了,白耽误工夫。”

就在人群开始骚动时,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一名小伙子的铁锹像是磕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有东西!”他惊喜地大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了回来!

沈玖立刻让大家停手,她跳进挖开的土坑里,用手一点点刨开松软的泥土。

很快,一块覆盖着厚厚青苔的石板,露出了冰山一角。

“快!搭把手!”

七八个壮劳力一起用力,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块长约一米五、宽半米的青石板被缓缓地抬出了深坑。

水管接了过来,高压水流冲刷着石板的表面。

当层层的苔藓与泥污被冲去,一行行娟秀却力道十足的阴刻文字,赫然显现在所有人眼前!

“诸姑姊妹,同制神曲,功成不居,名隐何妨?”

字迹清晰,仿佛昨日才刚刚刻下。

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短短十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青禾村上空数百年的宗族阴云!

“这……这是……”有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沈玖的目光落在石碑的落款处——“宣统元年仲秋,青禾女子合立”。

就是这一年!《女曲录》上记载的最后一次集体制曲!

“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阿娟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我记起来了!”人群中,老林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挤上前来。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碑,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我爹跟我说过!我爹小时候亲眼见过!他说那年秋天,村里的女人们制出了一批神仙都夸的酒曲,族里要给她们立碑。可后来……后来族老们说,‘妇人不得列名于碑’,坏了风水,就让我们这些半大小子去帮忙搬石头,说是要把碑埋到地脉深处,镇住‘灵气’……”

老林叔的声音哽咽了:“谁知道……谁知道竟是让我们去埋掉她们自己的功劳碑啊!”

一声悲怆的控诉,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男人们,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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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被刨出了地面。

这不仅仅是一块石碑,这是青禾村女性被尘封百年的功勋章!

当晚,村里书院的灯彻夜未熄。

阿娟主动承担了碑文的数字化工作。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用高精度的扫描仪,一点点地将碑文拓片录入电脑。

她一遍遍地校对,生怕错漏一个笔画。

“沈玖,你来看!”深夜,阿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将扫描出的碑文电子版,与沈玖之前从系统签到获得的【清代女性书写风格数据库】进行比对。很快,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匹配度高达98%的结果。

“碑文的书写者,和《女曲录》的记录者,是同一个人!”

沈玖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两个字——周婉云!

正是《女曲录》中记载的那位清末曲师!

这无疑是又一个铁证!

然而,更惊人的发现还在后面。阿娟在整理碑文的末行时,总觉得那个“立”字收笔处有些异样。她将图像放大到极致,借助软件的纹理分析功能,一行比蚂蚁腿还细的微雕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曲种藏于老井第七砖缝。”

短短九个字,让沈玖和阿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老井?村里哪口井是宣统元年前就有的?”沈玖立刻问道。

阿娟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村东头那口‘哑井’!我听奶奶说,那口井早年间水特别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干了,几十年前就被填了!”

目标锁定!

沈玖当即决定,天一亮就组织人手清理哑井。

就在她们紧张规划时,书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守着书院的老门房,许伯。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丫头们,忙半宿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许伯放下姜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碑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这井……我知道。我小时候淘气,顺着井壁爬下去过,底下……好像有个小小的暗室。”

说着,他转身出门,不多时,竟拖来一架崭新的竹梯和一捆粗实的防滑绳。

“这是我刚编的,结实。明天用得上。”老人没多说,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佝偻却坚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