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田里的麦苗开始拔节返青,一片生机盎然。
村西头,断碑园旁的女子纪念园,正式对外开放。
一开始,来的多是周边村镇的人,后来,随着媒体的报道和网友的自发宣传,远方的游客也日渐增多。
纪念园不收门票,只在入口处放着一个募捐箱,用于日常维护。
沈玖偶尔会过去看看。她发现了一个让她不安的现象。
许多游客,特别是年轻人,在碑廊前兴奋地拍照打卡,摆出各种姿势,仿佛那些镌刻着血泪的名字,只是一块块独特的背景布。他们拍完照,便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奔向合作社的销售点,去抢购最新推出的“纪念版”女酿。
甚至有人在碑廊前开起了直播。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网上爆火的青禾村女子纪念园!身后这些石碑,都刻着古代受压迫女性的名字。我跟你们说,这背后的故事可惨了!不过呢,她们的后人争气,酿出的酒特别好喝!一会儿我就带大家去尝尝!”
主播对着镜头,口沫横飞,脸上洋溢着发现流量密码的激动。
沈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夜里,她独自坐在祖宅的废墟上,翻看白天的直播回放。
弹幕滚滚而过。
“这地方挺有意义的,改天带女朋友去。”
“小姐姐长得真好看,是为了这酒来的吗?”
“听说这酒现在更贵了?是不是搞饥饿营销啊?”
“历史太沉重了,还是喝酒吧!”
当“女性的牺牲史”变成了一个新奇的消费符号,当悲剧被简化成几句轻飘飘的介绍,那段需要被铭记的、沉甸甸的历史,反而正在被稀释,被遗忘。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关掉手机,手掌轻轻按在身下的土地上。签到系统虽然已经休眠,但那片埋着新酒坛的土地,仿佛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顺着她的指尖传来,如同一个沉睡的、微弱的脉搏。
“奶奶,我做错了吗?”她低声呢喃。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阿娟抱着一摞泛黄的旧纸,脚步匆匆地找到了正在酒坊检查发酵情况的沈玖。
“小玖!你快看!”
阿娟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几张薄如蝉翼的纸页,摊开在晾堂的木桌上。
那是从一本破损严重的旧族谱残页中发现的,被藏在夹层里,躲过了百年的风雨。
一共三张,形制很像民国时期的技艺认证书,纸张已经脆黄,但上面的字迹和朱印依然清晰可辨。
“曲师凭证”。
最上面一张写着:“沈氏阿三,习踩曲之法三年,技艺纯熟,准予出师,可自行授徒。青禾女子曲艺传习所,民国十七年。”
沈玖凑近了看,那印章的纹样,是几株麦穗环绕着一个饼状的图案,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足印。
“传习所……”沈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这不是家传秘技,是公开授业的证据!”
阿娟用力点头,眼眶泛红:“是啊!我查过了,民国时期县里确实有过女子传习的风潮,但都以为是教些女红、识字,没想到……咱们村的奶奶们,早就想打破血缘和宗族的垄断了!她们想让这门手艺,传给所有想学的女人!”
沈玖凝视着那枚朱印,良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祖母沈云娘临终前,亲手烧掉的那一包珍藏的“金丝麦”曲种。
当时她以为,那是对族人背叛的绝望,是对这门手艺后继无人的悲愤。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或许,那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更为决绝的期望。
烧掉“秘方”,是为了逼后人走出一条不靠祖宗遗物、而靠建立“体系”的新路。祖母要的不是一个继承者,而是一个开拓者。
她要的,不是某个人的胜利,而是所有女人的胜利。
沈玖的血液,瞬间热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阿娟,一字一句地说:“阿娟姐,我们来完成她们没做完的事。”
她决定,立刻启动“青禾村曲师认证计划”。
这个计划,不再依靠某个神秘的配方,或是某一本残缺的古籍。它要建立一套公开、透明、可传承的标准化体系。
凡是通过女子学堂酿造课程、并通过最终考核的学员,都可以获得一枚定制的铜牌,作为她们技艺的证明。
铜牌的正面,刻上学员的姓名与技艺专长——制曲、酿造、勾调。
背面,则铭刻着一行小字:“承无名者之志,启后来者之途。”
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老林叔被请到了学堂,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回忆当年那些女曲师们教徒弟的流程。从如何选麦、润料,到踩曲时脚上的力道,再到入房培养时对温度和湿度的把控,他讲得细致入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曲香四溢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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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伯从自家老宅里,翻出了几张尘封已久的私塾考卷。那泛黄的纸上,有题目,有评分标准,甚至还有先生用朱笔写的评语。他指着考卷的格式说:“规矩,得定得明明白白,让人一看就懂,一学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