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燃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它始终蜷缩在曦禾怀里,把自己整个埋在姐姐胸口,一动不动。偶尔会有几缕银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溢出,在空中轻轻飘荡一会儿,又缓缓落回它身上。那些光芒中,总会隐约传来几道破碎的、餍足的意念——
“姐姐……”
“姐姐在……”
“可以睡了……”
曦禾便弯起嘴角,轻轻亲一亲它的光芒,继续抱着它。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她怕一睁眼,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怕怀里这个孩子,会像八万年前圣火崩裂的那一刻一样,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怕那个等了她八万年的弟弟,其实从来没有回来过。
所以她不敢睡。
她只是抱着他们,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确认。
曦烛已经醒了。
睡了半天就醒了,醒来后发现姐姐还抱着自己和弟弟,欢喜得不得了,在曦禾怀里滚来滚去,用光芒蹭姐姐的脸,用光芒碰弟弟的光芒,用光芒和每一个来看望的人打招呼。
林晴晴来过。
带来新炼的“本源温养丹”,说是专门给曦烛和曦燃这样刚刚觉醒的灵体用的。曦烛立刻亮了一下,用光芒卷起一枚丹药,小心翼翼地渡进曦燃体内。
那丹药化作一道温润的暖流,融入曦燃沉睡的光芒中。曦燃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又很快沉寂下去。
曦烛便满意地蹭了蹭姐姐,仿佛在说——
“曦烛会照顾弟弟的!”
苏月儿来过。
带着她那盏温着的参汤,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打扰。曦烛看见了,立刻用光芒朝她挥手,示意她进来。
苏月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参汤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紧紧依偎的三道身影,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妙言来过。
带着枢机-七最新整理的情报,想和母亲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但进门后,看见曦禾抱着两个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坐到曦禾身边,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顾明渊来过。
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一切都好,便转身离开。临走前,他把明渊剑轻轻放在门边——那是剑修的承诺,有剑在此,无人能扰。
林婉清也来过。
每天傍晚都会来,坐上一炷香。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曦禾,看着曦烛,看着曦燃。
有时,曦禾会抬起头,与她目光相触。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中,便会有泪光闪烁。
不是悲伤。
是感激。
是依赖。
是——
“娘。”
林婉清便会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按一按她的头顶。
然后起身离开。
第三天傍晚。
曦燃终于醒了。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那团蜷缩了三天的银金色光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曦禾立刻低头。
“曦燃?”
那团光芒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的意念,传入曦禾识海——
“……姐姐……”
“……天亮了吗……”
曦禾的泪,刷地就下来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轻轻弯起嘴角,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天还没亮。”
“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团光芒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那道意念再次传来,比方才清醒了一些——
“……不想睡了……”
“……睡了很久……很久……”
“……想看看姐姐……”
曦禾愣住了。
看?
它怎么看?
它是光芒,是灵体,没有眼睛,没有脸——
但就在她愣住的瞬间,那团银金色的光芒,忽然缓缓凝聚起来。
它在曦禾怀里一点一点地变化,从一团模糊的光晕,慢慢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隐约可见的轮廓。
那轮廓太小了,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
但它有头,有身子,有四肢。
还有一张小小的、模糊的、却隐隐能看出五官的脸。
那张脸,与曦烛凝聚出的人形轮廓有几分相似——都是尖尖的耳朵,都是银白色的发丝虚影,都是眉心一道淡淡的月纹印记。
但曦燃的脸,比曦烛更加精致、更加柔和,仿佛那八万年的灼烧,将它淬炼得更加剔透。
它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与曦禾一模一样的、银金色的眼眸。
小小的,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曦禾。
然后——
那张小小的脸上,弯起一个笨拙的、生涩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姐姐。”
它开口。
不是意念,是声音。
是真实的、稚拙的、带着一点点奶音的、人类的声音。
曦禾浑身僵住。
“你……你会说话?”
曦燃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惊讶。
“会啊。”
“姐姐不会吗?”
它歪了歪小小的脑袋,银白色的发丝虚影轻轻晃动。
“可是姐姐……姐姐的声音比我的好听。”
“我喜欢听姐姐说话。”
曦禾的泪,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