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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墓园建成后的第二天,青岚山下了一场雨。
不是雷暴那种狂暴的雨,不是家之雨那种温暖的雨,而是一种轻柔的、细密的、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脸庞的雨。雨水落在群墓园的长明灯上,灯焰没有熄灭,反而跳得更欢了。雨水落在忘忧花上,花瓣变得更加洁白,花香更加清幽。雨水落在青石墓碑上,墓碑上的名字变得更加清晰,像是被重新刻过一遍。
林婉清站在破庙的屋檐下,看着这场雨。九色坐在她肩上,九种颜色的眼睛看着天空。天空中,天魔眼的淡紫色瞳孔温柔地注视着大地,雨水就是从它的瞳孔中滴落的——不是眼泪,而是一种祝福。
“妈妈,天魔眼在哭吗?”九色问。
林婉清摇头。“不是哭。是在浇水。它看到群墓园的花不够茂盛,所以降一场雨,让花开得更美。”
九色歪着头。“天魔眼也会关心花?”
林婉清笑了。“它什么都关心。只是以前不知道如何表达。”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群墓园上。长明灯在阳光下依然闪烁,忘忧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青石墓碑上的名字在阳光中闪闪发光。整个群墓园像一幅画,一幅墨无涯画不出的画——因为画可以画出美,但画不出安宁。
那天早上,群墓园来了第一批祭拜者。
不是万界城的人,而是从万界各地赶来的。有叶家的族人,有天道宗的弟子,有星辰阁的门人,有万妖国的妖兽,有幽冥府的修士,有太古神族的战士,有佛门的僧人。他们有的是来祭拜亲人,有的是来祭拜战友,有的是来祭拜那些从未谋面但同样死于天灾的陌生人。
一个叶家的年轻女子跪在一座墓前,哭得浑身发抖。墓中葬的是她的未婚夫,一个天道宗的弟子,在雷暴中为了救她被雷电劈死。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是他们定情信物。“你说过,等雷暴停了就娶我。你骗人。”她把玉佩放在墓碑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回来,把玉佩拿起来,挂在墓碑上。“你戴着。在那边,也要记得我。”
一个天道宗的老者站在一座墓前,沉默了很久。墓中葬的是他的师弟,一个比他小三百岁的天才修士,在源石矿脉战争中被人偷袭致死。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倒在墓碑前。“师弟,你最爱喝的酒。师兄给你带来了。在那边,少喝点。喝多了误事。”他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一个万妖国的小狐狸蹲在一座墓前,呜呜地哭着。墓中葬的是它的母亲,一只修炼了五千年的六尾灵狐,在混乱中被仇家杀死。小狐狸才一百岁,刚开了灵智,还不太会说话。它只能用爪子扒着墓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叫“娘”。
胡媚娘走过来,蹲下身,抱起小狐狸,轻轻抚摸着它的毛。“你娘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没有仇家,没有杀戮,只有安宁。你好好修炼,等你变强了,就能去看她。”
小狐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胡媚娘。“真的吗?”
胡媚娘点头。“真的。我从不骗小孩子。”
小狐狸擦了擦眼泪,从胡媚娘怀里跳下来,朝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跑回万妖国的队伍中。
林婉清站在破庙前,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顾影走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林婉清说:“在想,也许这就是万界该有的样子。不是没有痛苦,而是有人陪着一起痛苦。不是没有死亡,而是有人记得死者。不是没有离别,而是有人期待重逢。”
顾影握着她的手。“会一直这样吗?”
林婉清摇头。“不会。还会再有战争,还会再有天灾,还会再有人死去。但至少,我们有了群墓园。有了一个让生者寄托哀思、让死者安息的地方。有了一个让万界记住——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那天下午,无尘大师在群墓园中举行了一场法会。
不是超度亡灵的法会——那些亡灵已经被渡心台渡化了——而是一场“感恩”的法会。感恩死者为万界付出的一切,感恩生者没有放弃希望,感恩万界还在,感恩家还在。
十八个僧人围坐在“无名”墓前,齐声诵经。经文不是悲伤的,而是平静的,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带着所有人的哀思流向远方。无尘站在墓前,双手合十,低声说:“阿弥陀佛。死者已矣,生者如斯。愿万界从此少一些杀戮,多一些慈悲。愿每一个灵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