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冷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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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衍学会笑的第三天,林婉清决定带他走出万界城,去更远的地方。

“你已经学会了笑,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感受简单的快乐。”她站在世界之树下,看着林天衍。“但世界不只有快乐。世界有冷暖,有善恶,有悲欢离合。你需要去体会那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人。”

九色从树洞中探出头,九种颜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也去!”

念生抱着绒绒从树洞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去!去!”

绒绒在她怀里“嘤嘤”叫着,六条尾巴摇得像风车。

林婉清蹲下身,摸摸九色的头,又摸摸念生的头。“这次不带你们。天衍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适合小孩子。下次,下次一定带。”

九色撅起嘴,但没有哭闹。他已经十二岁了,在天骄路里经历过生死,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朵花哭鼻子的小东西了。他只是走到林天衍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弟弟,外面的人不像万界城的人那么友好。有些人会怕你,有些人会恨你,有些人会利用你。你要小心。”

林天衍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怕我?恨我?利用我?”

九色点头。“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不一样的东西,人就会害怕。害怕的东西,人就会讨厌。讨厌的东西,人就会伤害。你很强,伤害不了你,但你可能会难过。”

林天衍沉默了。他第一次思考“难过”这个词。难过是什么?是哭吗?是心痛吗?是那种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的感觉吗?他没有体会过,但他知道,九色体会过。天骄路里,九色失去过朋友,受过伤,流过血,流过泪。

“我会小心的。”他说。

九色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钩。平安回来。”

林天衍伸出小拇指,与九色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拉钩。平安回来。”

念生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拉钩!拉钩!”

林天衍蹲下身,与念生拉钩。念生的手很小,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她的手握住他的小拇指,用力地摇了摇,然后咯咯地笑了。

“哥哥,回来。糖葫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水无痕给她做的,用灵蜜和灵果熬成的,甜甜的,粘粘的。她把糖塞进林天衍手里。“吃。甜。不苦。”

林天衍看着掌心的糖,那是一颗琥珀色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小东西。他没有吃,而是小心地放进怀里。

“谢谢。回来吃。”

他转身,跟着林婉清走出了万界城。

第一站,是一个叫“落霞镇”的小镇。

落霞镇在万界城的东北方向,三百里路。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大多是从雷暴废墟中迁来的。镇子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房屋是木制的,简陋但结实。镇子的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澈甘甜。

林婉清和林天衍走进镇子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很好,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在屋檐下晒太阳,年轻人们在田间劳作。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像一幅画。

但林天衍注意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她抬头看到林天衍的银发和紫瞳,手中的针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缝补,但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年轻男人挑着水桶从井边走来,看到林天衍,水桶晃了一下,水洒了出来。他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玩泥巴,看到林天衍,好奇地歪着头。她的母亲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起小女孩,冲回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林天衍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看着那些恐惧的表情。

“他们怕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婉清点头。“对。他们怕你。因为你不像他们。你的头发是银色的,你的眼睛是紫色的,你的皮肤白得不像活人。在他们眼中,你是异类。”

林天衍沉默了片刻。“我没有伤害过他们。我甚至不认识他们。”

林婉清说:“恐惧不需要理由。有时候,越是未知,越是恐惧。”

林天衍想了想,说:“那我走。不打扰他们。”

林婉清摇头。“不。你留下。让他们看到你不可怕。让他们了解你。恐惧源于无知,了解是恐惧的解药。”

她带着林天衍走到镇子中央的老槐树下,坐在井边的石凳上。她从包袱中拿出水无痕准备的干粮——一袋馒头,一罐咸菜,一壶水。她把馒头分给林天衍一个,自己拿一个。

“吃。慢慢吃。让他们看到,你也要吃饭,你也要喝水,你也不是什么怪物。”

林天衍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很软,很香。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眼睛看着那些从门缝中偷看他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镇子里的气氛在慢慢变化。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女孩。她从门缝中钻出来,蹲在槐树下,远远地看着林天衍。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林天衍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动。

小女孩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头发很软,很凉,像丝绸。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哥哥,你的头发好好看。”她说。

林天衍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微笑,不是计算出的,而是自然的、温暖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微笑。

小女孩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像太阳。”

林天衍从怀里掏出那颗糖——念生给他的那颗。他把糖递给小女孩。“给你。甜。”

小女孩接过糖,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好甜!谢谢哥哥!”

她跑回屋里,大声喊着“娘,那个哥哥不是怪物!他给我糖吃!好甜的糖!”

门开了。那个母亲探出头,看着林天衍,眼中还有一丝警惕,但已经不那么浓了。她朝林天衍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关上了门。

接着,第二个门开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们慢慢走出屋子,回到街上,回到井边,回到阳光下。他们看着林天衍,窃窃私语,但眼神中的恐惧在一点一点消散。

那个缝补衣服的老妇人走过来,坐在林天衍旁边的石凳上。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孩子,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林天衍点头。“天生的。”

老妇人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年轻时,见过一个和你一样头发的人。那是很多年前了,一个游方道士,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他说他来自很远的地方。他救了我的命。那年我掉进了河里,是他把我捞上来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不是怪物。他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林天衍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后来他知道了,那叫“被接纳”。被人接受,被人认可,被人当作“自己人”的感觉。

“谢谢。”他说。

那天下午,林天衍帮落霞镇的居民做了很多事。

他帮那个挑水的年轻男人把水桶从井边挑到他家。他的力气很大,一次挑四桶水,稳稳当当,一滴不洒。年轻男人看着他,笑了。“兄弟,你力气真大。以后常来啊。”

他帮那个缝补衣服的老妇人穿针。老妇人的眼睛花了,针眼太小,穿不进去。林天衍的手指很稳,一次就穿过去了。老妇人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他帮那个小女孩做了一个风筝。他用树枝做骨架,用布做风筝面,用麻绳做线。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像一只白色的鸟。小女孩拉着线,在田野里奔跑,笑得合不拢嘴。

他帮一个老农修好了倒塌的篱笆。他用木桩一根一根地打进土里,用藤条一根一根地绑紧。篱笆修得很结实,风吹不倒,雨冲不垮。老农递给他一碗水。“孩子,辛苦了。”

林天衍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水是井水,凉凉的,甜甜的。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天衍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是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像一幅巨大的画。墨无涯一定很喜欢。

林婉清坐在他旁边。“今天,你学到了什么?”

林天衍想了想,说:“恐惧是可以消除的。用善意,用行动,用时间。”

林婉清点头。“还有呢?”

林天衍说:“被接纳的感觉,很好。比笑还好。笑是表达自己,被接纳是被别人认可。两个都很重要。”

林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成长得很快。”

林天衍看着天边的晚霞,深紫色的眼睛中映着金色的光。“但我还有好多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无缘无故恨别人?为什么有人会利用别人的善意?为什么有人宁可伤害也不愿了解?”

林婉清说:“那些,明天学。”

第二站,是一个叫“黑石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