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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欧陆惊雷(1 / 2)

弘治三十年十二月十五。

威尼斯总督宫议事厅内,七十三岁的总督莱昂纳多·洛雷达坐在镶嵌珍珠母贝的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大运河的水声混着远处圣马可广场的钟鸣,这本该是寻常的一天,直到那封密函的到来。

“安卡拉……八万守军……四日城破……”

洛雷达喃喃重复着信使带来的奥斯曼密函中的词句。

作为统治威尼斯十六年的老政治家,他经历过与奥斯曼的数次战争、贸易禁运、外交危机,但从未有过如此彻骨的寒意。

“砰!”

海军司令安德烈亚·格里蒂——那位以悍勇着称的格里蒂家族继承人——裹挟着海风的湿气冲入议事厅。

“总督阁下!热那亚、拉古萨、那不勒斯的信使同时抵达!消息一致——”格里蒂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安卡拉完了!真正的完了!不是陷落,是……碾碎!八万守军,逃出来的不足五千!奥斯曼的耶尼切里新军十不存三,欧洲雇佣兵团全军覆没!我们派驻的三百名威尼斯工程师和两百弩手……无一生还!”

洛雷达缓缓摘下老花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混浊却依然锐利:“葡萄牙的商船呢?他们从印度回来,应该有更准确的消息。”

格里蒂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昨天抵达的‘幸运号’带回的消息……更糟。大明舰队已经控制了整个印度洋东岸。他们的铁甲舰——总督,那根本不是我们认知中的船只。葡萄牙船长说,一艘大明铁甲舰的侧舷火炮超过六十门,船壳是整块的钢板,我们的重炮在三百码外只能留下凹痕!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明在印度西海岸的果阿设立了‘西洋都护府’,正在修建可容纳五十艘战舰的巨型船坞。葡萄牙在印度的据点……已经在考虑撤离。”

议事厅陷入死寂。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在墙上的威尼斯雄狮徽章上(据说这狮子还是从中国传来的),那威风凛凛的圣马可之狮,此刻仿佛也黯淡了锋芒。

良久,洛雷达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地中海与东方贸易路线图》前。

他的手指从威尼斯出发,沿着熟悉的红线——那是威尼斯商船队百年来用金币和鲜血铺就的财富之路——向东延伸,经过扎拉、拉古萨、克里特、罗德岛,穿过爱琴海,抵达君士坦丁堡,再向东进入黑海,连接特拉布宗、卡法、克里米亚……

最后,手指停在了安卡拉。

“安卡拉不只是奥斯曼在安纳托利亚的心脏,”洛雷达的声音低沉如叹息,“它是黑海贸易与地中海贸易的交汇点。从这里向东,控制着小亚细亚通往波斯、叙利亚的陆路;向北,是黑海南岸所有港口的腹地。大明拿下安卡拉,等于掐断了奥斯曼帝国的东西连接,也等于……”

他转身,目光扫过格里蒂和一众闻讯赶来的十人委员会成员:

“也等于掐断了威尼斯在黑海贸易的咽喉。我们在卡法的奴隶贸易、在特拉布宗的丝绸中转、在整个黑海北岸的粮食采购……全完了。”

财政官颤抖着补充:“总督,还不止。如果大明继续西进,拿下布尔萨、尼西亚,兵临马尔马拉海……那么爱琴海的希俄斯岛、莱斯博斯岛、我们刚刚从奥斯曼手中租借的塞浦路斯盐田……全都暴露在大明舰队的炮口下。更不用说,如果君士坦丁堡陷落——”

“君士坦丁堡不会陷落!”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是洛雷达的侄子、三十岁的马可·洛雷达,威尼斯驻奥斯曼前商务代表,刚刚从伊斯坦布尔(奥斯曼人对君士坦丁堡的称呼)紧急召回。

“奥斯曼人在加固城墙,苏丹已经动员了全城男子。金角湾的锁链重新架起,海峡两岸新增了上百门重炮。”马可快步走到地图前,“而且,欧洲不会坐视君士坦丁堡陷落!西班牙、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教皇国……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大明控制博斯普鲁斯海峡,欧洲的东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欧洲?”格里蒂冷笑,“马可,你刚从伊斯坦布尔回来,还不清楚欧洲现在的情况。我来告诉你——”

他掰着手指数道:“西班牙的卡洛斯一世,今年刚继位,才十七岁,国内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的贵族还在争斗,他正忙着镇压公社起义,能派多少兵?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一世,正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五世争夺意大利,他的眼睛盯着米兰,不是君士坦丁堡!英格兰的亨利八世?他关心的是生个儿子继承王位,还有和他的阿拉贡的凯瑟琳离婚!”

格里蒂的声音越来越高:“至于神圣罗马帝国——查理五世自己就是西班牙的卡洛斯一世!他同时是西班牙国王、德意志国王、勃艮第公爵、尼德兰领主!他的帝国庞大而松散,德意志诸侯各怀鬼胎,新教改革正在蔓延,他拿什么组织大军东征?教皇利奥十世?那位美第奇家族的教皇,更关心艺术和家族利益,而不是组织十字军!”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马可·洛雷达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反驳。

他知道格里蒂说得对——欧洲,不是一个团结的基督教世界,而是一盘散沙。

宗教改革正在撕裂德意志,西法争霸消耗着两大强国的力量,西班牙刚刚统一,英格兰孤悬海外,意大利城邦各谋私利……

“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洛雷达总督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政治家的冷静,“召集大议会。同时,给奥斯曼苏丹回信:威尼斯共和国将派出舰队——二十艘加莱赛战船,三十艘运输船,携带一百门火炮和两千名士兵。但要求是:奥斯曼必须永久降低威尼斯商人在帝国境内的关税,并将爱琴海五个岛屿的贸易特许权延长五十年。”

他看向格里蒂:“你亲自带队。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拖延,不是决战。如果君士坦丁堡注定陷落……至少要让大明付出足够代价,为我们争取谈判的时间。”

“谈判?”马可惊讶。

洛雷达惨然一笑,指向地图上遥远东方的位置:“孩子,你没明白吗?当一只狮子闯入你的花园,你要做的不是和狮子搏斗——而是想办法让狮子相信,你的邻居家肉更多。”

同一日,奥斯曼帝国临时首都埃迪尔内。

托普卡帕宫尚未完工,巴耶济德二世苏丹仍然驻跸在这座位于色雷斯的旧都。

但此刻,这座曾经见证奥斯曼崛起于欧洲的宫殿,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军事维齐尔(宰相)赫尔辛·帕夏跪在议事厅中央,声音干涩如沙:

“八万守军……陛下,八万啊!耶尼切里新军第一、第二、第四团全军覆没,第三、第五团只剩下骨架。西帕希骑兵……安纳托利亚的六个西帕希骑兵团,回来的不足八百骑。欧洲雇佣兵——德意志的、匈牙利的、意大利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已经乘船逃回国。”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更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明军用了什么手段。逃回来的士兵语无伦次,有的说‘铁怪兽刀枪不入’,有的说‘天降火雨’,有的说‘城墙自己炸开了’……唯一确定的是:安卡拉的城墙,那些五丈厚、用巨石和铁水浇铸的城墙,被炸开了超过四十丈宽的缺口。缺口处的砖石……不是坍塌,是粉碎。”

财政维齐尔颤抖着补充:“安纳托利亚十六个行省……全乱了。布尔萨的总督已经逃往海边,科尼亚的总督宣布‘暂时自治’,开塞利的总督下落不明。今年的税收……完了。春耕的种子、农具、牲畜,要么被明军征用,要么被溃兵抢掠。更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