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沈渊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年轻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神因为能力反噬和战友接连倒下的刺激而显得有些涣散疯狂,正被赵敏和其他两名队员拼命向后拖拽。
而在画面更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影像是指挥家般从容的身影,背对着镜头,站在一个用不明暗红色物质绘制的、复杂而亵渎的仪式图案中央。那就是“导演”。
然后,镜头猛地转向另一侧。
高阳,那个总是笑得像个大男孩、却拥有着钢铁般意志和最强防御能力的“磐石”,此刻浑身是伤,作战服破碎,但他依然像一座真正的磐石,挡在通往“导演”的唯一路径上,面对着……
画面在这里剧烈抖动、扭曲,雪花几乎覆盖了一切。
就在影像即将彻底中断的前一帧。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在那布满噪点的、濒临崩溃的画面边缘,在高阳奋力阻挡的、那片被现实扭曲力场弄得光怪陆离的空间阴影里——
一个“东西”,一闪而过。
那不是“导演”。那是一个更加模糊、更加诡异、更加……非人的轮廓。
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蠕动的、不祥的阴影,又像是由无数破碎的、痛苦的意念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聚合体。它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常驻的维度。它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恶意。
在那个轮廓出现的瞬间,连记录仪传输过来的杂音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变成了一种低沉、混乱、充满讥诮意味的……窃笑?
然后,画面彻底漆黑,记录中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渊僵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额角有冷汗无声滑落,沿着鬓角,滴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溅开一个小小的、迅速消失的水痕。
五年了。
这个模糊的、非人的影子,如同一个刻入骨髓的梦魇,从未真正离开过他。每一次闭上眼,那扭曲的轮廓,那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恶意窃笑,都会在黑暗中出现。
他一度以为,那是自己当年能力严重透支、精神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投射出的幻影。
官方的事后报告里,也完全没有提及这个“影子”的存在,将所有异常都归咎于“导演”的现实扭曲能力和仪式本身的影响。
高阳的牺牲,被定性为在与“导演”的直接对抗中,遭受了无法抵御的精神与物理双重打击。
可现在……
“小丑”出现了。
在“微笑尸案”的现场,他感应到了那丝与五年前如出一辙的、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
邪教教主临死前,喊出了“小丑”的名号。
难道……
难道五年前,导致高阳牺牲的,并不完全是“导演”?
难道这个模糊的、非人的影子,才是真正的……“小丑”?
它是什么?“导演”的共犯?某种被召唤出来的……“东西”?还是……隐藏在“导演”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真正黑手?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尘封的卷宗里钻出,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靠向椅背,闭上双眼,用力揉捏着刺痛的眉心。脑海中,五年前高阳最后将他推开时,那决绝而担忧的眼神,与记录仪画面中那个模糊诡异的影子,还有“微笑尸案”受害者脸上那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不断交错、重叠。
冰冷的汗水,几乎浸透了他内里的衬衫。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林筱筱在工作站前操作时,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这微弱的声音,将他从几乎要溺毙的记忆深渊里,暂时拉扯了回来。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更加坚定的冰冷。
他移动光标,将那段记录着模糊影子的最后几帧影像,单独截取、加密保存。然后,开始以最高权限,检索零号办公室封存的所有古老档案、异常生物记录、维度理论研究报告……任何可能与这种“非人轮廓”存在形式相关的信息。
他知道,仅仅查看“血月案”的卷宗,已经不够了。
他必须弄清楚,那个影子,究竟是什么。
它和高阳的死,和“导演”,和现在的“小丑”,到底是什么关系。
五年前的真相,远比他知道的,更加黑暗,更加残酷。
而揭开这真相的第一步,就是正视这个一直被他潜意识刻意忽略、或者说……不敢深究的——“模糊的影子”。
他坐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对着幽暗的屏幕,如同一个独自面对深渊的守夜人,开始了一场迟到五年的、真正意义上的……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