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这正是“龙王”和沈渊最担心的——主权问题。
“我们完全尊重相关国家的主权和管辖权。”“罗兰”立刻表明立场,“这也是我们发起这次通气会的原因。我们并非要求授权或支持任何秘密行动。我们只是进行风险预警,并希望在一种极端假设下——即‘俱乐部’的活动被证实确如我们担忧,且其行动进入最后、最危险的阶段,可能对包括贵国在内的整个北极地区乃至全球造成不可逆损害时——各方能够保持最高层级的紧急沟通渠道畅通,避免因信息不透明和误判,导致危机升级或延误应对。”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设想一下,如果‘俱乐部’在冰层下激活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装置,引发了大规模的地质不稳定、异常气候现象、或者……更难以描述的能量泄漏,而各国因为彼此猜忌、封锁信息、各自为战,无法在第一时间协调反应,后果会是什么?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要划分势力范围,而是为了建立一道预防最坏情况发生的‘保险丝’。”
索科洛夫副局长沉默了片刻,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权衡。“FSB对任何在其声称管辖范围内的未授权活动,都会采取最坚决的措施。但如果威胁的性质……确实如你们所描述的这样……‘非常规’,并且可能造成超越国界的灾难性后果,那么,在极端情况下,情报共享和危机协调的必要性,可以纳入考虑。但前提是,贵方必须提供更多、更确切的、关于这个‘俱乐部’组织架构、核心成员、以及在北极具体活动方式的实质性情报。”
这是讨价还价,也是索科洛夫释放出的一个信号——他对“超常威胁”的部分内容,可能并非一无所知,甚至FSB自己手里或许也有一些类似的、无法解释的“X档案”。
“作为诚意和风险共担的表示,”“罗兰”与“信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我们可以分享部分关于‘俱乐部’全球掩护网络、近期遭受打击的节点(如南太平洋某设施)的部分非核心信息,以及该组织惯用的部分‘钥匙’运输和伪装手法。这些信息,或许有助于贵国相关部门加强边境和海关监控,防范类似物品或人员流入北极地区。”
这相当于用部分“俱乐部”的“皮毛”情报,来换取北极国家在危机时“不添乱”甚至“有限合作”的潜在可能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谈进入了更加具体和针锋相对的情报交换环节。“罗兰”和“信使”谨慎地提供了一些经过筛选的信息,如“俱乐部”利用某些特定类型的离岸公司和科研基金会作为掩护的模式,对“异常物品”进行伪装运输的几种已知手段(如混入合法矿物样本、伪装成艺术品或宗教圣物等)。他们避开了“心脏”节点的具体位置和战斗细节,也隐去了赵子龙、沈渊等关键人物的存在。
作为回应,索科洛夫副局长隐晦地提到,FSB近年确实加强了对北极地区某些“历史遗留的、非自然的”地下结构的监控,并发现了一些“未授权访问的迹象”,但未透露细节。卡特局长则表示,CSIS会重新评估“奥丁之眼矿业”及其关联实体的风险等级,并加强对其在北极活动的审查。约翰森司长承诺,PST会关注任何与“异常物品”或“非标准能量研究”相关的可疑人员或物资在斯瓦尔巴群岛的动向。
美国观察员则主要记录,偶尔询问一些技术细节,但未做实质性承诺。
这是一场充斥着保留、试探和利益计算的会谈。没有热情的拥抱,没有坚定的盟约,只有基于对潜在共同威胁的认知而达成的、极其脆弱的、停留在口头和默契层面的“理解”。
但对于“冰潜”行动而言,这已经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至少,当未来那艘载着伪装科考队的船只驶向斯瓦尔巴海域,当“烛龙”的应急小队在公海待命时,北极国家的情报机构不会将其简单地视为挑衅或间谍活动而立刻做出过度反应。他们心中会多一根弦,会多一分观察和验证的耐心。
分享情报,不是为了立刻获得盟友,而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减少一个致命的敌人,或者……争取到一个犹豫的旁观者。
当会议结束,各方代表在凝重的气氛中起身,准备各自离开时,索科洛夫副局长走到“信使”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用略带生硬的汉语低声说:“北极的冰,很厚,也很脆。
“信使”目光微动,同样低声回道:“有人想当敲钟人,我们得确保,钟声响起时,不是丧钟。”
没有再多言,两人错身而过。
情报已经分享,风险已经预警。接下来,就要看各自在国内的推动,以及……“俱乐部”在北极的下一步动作了。
北极的寂静,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