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庆生·歌声传讯
十月十七日,霜寒初降。
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地核共振站”隐匿于云雾之间,如同悬在天地缝隙中的一颗银钉。晨光尚未穿透雪峰,整座基地已悄然苏醒。金属走廊泛着冷蓝微光,空气中浮动着低频嗡鸣——那是深埋地底三千公里处的能量封印,在规律脉动中回应着人类的心跳。
今天是胡来的生日。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拥有时间的概念,是否仍能感知外界的温度与声音。但他曾说过一句玩笑话:“如果哪天我回不来了,记得每年给我唱首歌。”那是在第七次深渊战役前夜,篝火旁,他笑着对苏璃说的。她当时没当真,直到他真的沉入地核,成为维系世界平衡的“活体锚点”,才明白——有些承诺,轻如鸿毛,却重过山河。
于是,从第一年开始,每到十月十七日,这支由科学家、工程师、医者与守望者成员组成的团队,便会聚集于此,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地心传递思念。
今年不同。
孩子们来了。
三十一名来自全球各地的少年少女,年龄介于十六至十八岁之间,皆为“守望者学院”的优秀学员。他们不是战士,也不是继承者,而是被选中的“倾听者”——未来将接替监测系统的新生力量。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学习如何聆听地球的呼吸,理解沉默背后的语言。
林知遥站在控制室门口,手中捧着一束干制雪莲。她是青崖子唯一的女弟子,如今已是医疗组首席。她望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胡来穿着旧式作战服,咧嘴大笑,背后是燃烧的都市天际线;而苏璃站在他身旁,眼神疲惫却坚定。那是灾厄纪元第三年的春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站上战场。
“你说,他会听见吗?”一个女孩轻声问。
林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将花放在操作台一角,然后轻轻按下启动键。
刹那间,整座基地响起柔和的共鸣音,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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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观测大厅内灯火通明。
穹顶呈半球形展开,宛如倒扣的星空。三百六十度环幕上,实时投影着地核能量波动曲线。此刻,波形平稳,频率微微上扬,像是某种生物正在梦中微笑。
苏璃坐在前排中央,身披一件素白长袍,袖口绣着银色龙纹——那是她唯一保留的战时礼服。她的左臂仍是机械义肢,但早已不再发出刺耳摩擦声,取而代之的是精密仿生肌腱的流畅运转。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乐谱,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边缘。
这是一首新歌。
名为《地心的光》。
词出自挪威一位十二岁孩童之手,曲由巴西盲人音乐家用古钢琴即兴谱写。歌词极简,只有三段:
“你在黑暗里守着光,
我们在光明里想着你。
风穿过山谷,雪落在屋檐,
所有安静的日子,都是你给的。”
苏璃读完第一遍时,眼眶就湿了。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牺牲,竟能换来如此温柔的回响。
灯光渐暗,童声合唱缓缓响起。
三十二个声音,纯净如融雪滴落冰湖。没有伴奏,只有人声交织成网,轻轻托起每一个音符,送往地底深处。歌声穿越层层岩层,顺着能量共振通道一路下沉,像是一封无需邮戳的情书,寄往无人可达之地。
苏璃闭目聆听。
她仿佛看见那个总爱穿破旧夹克的男人,正坐在一片赤红光芒中,翘着腿,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他还是会抱怨食堂饭菜太淡,会偷偷把辣椒粉藏进口袋,会在她熬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不说一句话。
“你总是这样……”她在心里低语,“明明最怕寂寞,却偏偏选择了最孤独的路。”
歌声行至高潮,监测仪突然轻微震颤。
原本平缓的能量曲线骤然跃升,形成一道罕见的正弦波峰。紧接着,系统自动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非语言,非代码,而是一种类似笑声的情绪共振。
“笑了……”技术员喃喃道,“他……他在笑!”
全场寂静。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刻,所有人都相信:他听见了。
不只是歌声,更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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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苏璃独自走上观测塔顶层。
夜风凛冽,吹动她未束的长发。头顶星河浩瀚,银河如练横贯天际。自从净能革命开启以来,大气污染彻底清除,人类已有百年未曾见过如此清晰的星空。
她取出一枚铜铃——那是青崖子临别所赠,据说能“通幽冥,引归魂”。
她轻轻摇动。
叮——
一声清月,在万籁俱寂中荡开。
随即,她低声唱起另一首歌。
不是《地心的光》,而是多年前胡来教她的那支民谣: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有人等我,炊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