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的七月热浪,与慕尼黑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葡萄牙队抵达匈牙利首都时,整座城市正沉浸在一股足球狂热中。多瑙河两岸挂满了红白绿三色的匈牙利国旗,链子桥上飘扬着印有“匈牙利!匈牙利!”的横幅。疫情下的特殊赛制允许东道主球场开放三分之二的座位——这意味着普斯卡什球场将涌入超过四万五千名匈牙利球迷。
“这才是真正的客场。”助理教练若泽看着车窗外涌动的人潮,低声说道。
大巴缓缓驶向市中心酒店,沿途不断有匈牙利球迷对着葡萄牙队大巴做出挑衅手势。几个年轻球迷甚至举着标语牌:“C罗是谁?”“卫冕冠军?我们不在乎!”
陈燃坐在前排,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匈牙利对阵法国的比赛录像分析报告——90分钟,0:0,匈牙利用顽强的防守让世界冠军无功而返。
“他们的防守组织比我们想象中更好。”若泽翻着战术板,“五后卫体系,两条防线之间距离不超过十米。中场三人全是工兵型球员,唯一的目标就是破坏、拦截、再破坏。”
“进攻呢?”
“简单直接。”若泽调出几个片段,“长传找前锋亚当·绍洛伊,他是典型的站桩中锋,身高192厘米,头球能力强。然后围绕第二点展开进攻,主要依靠边路传中和定位球。”
陈燃点点头。这样的对手往往比德国更难对付——他们没有明星球员的压力,没有必须取胜的包袱,唯一的任务就是拼尽全力,制造麻烦。
“而且,”若泽补充道,“他们从法国的比赛中获得了巨大信心。媒体都在说,如果能在法国身上拿分,为什么不能在葡萄牙身上拿分?”
大巴抵达酒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第一个下车的是C罗,他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接着是B费、B席、鲁本·迪亚斯……年轻球员们显然还不适应这种级别的关注,有几个下意识地低头加快了脚步。
酒店会议室内,陈燃召开了抵达后的第一次全队会议。
投影仪上播放着匈牙利逼平法国的比赛集锦。
“看这里。”陈燃暂停画面,“法国第34分钟的进攻。姆巴佩带球突破,匈牙利三名球员立即形成包围圈——不是抢断,是封堵传球路线。他们不急于抢球,只求破坏进攻节奏。”
画面继续:“再看这次。格列兹曼直塞,本泽马前插,但匈牙利后卫线保持完美平行,造越位成功。整个防守体系移动如一。”
陈燃关掉投影仪,转向球员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我们刚赢了德国,我们是卫冕冠军,匈牙利实力不如我们。这种想法很自然,但很危险。”
他走到战术板前,用马克笔画出了匈牙利的防守阵型。
“五后卫,三中场,双前锋。但比赛时,他们的阵型会变成5-4-1,所有人都回撤防守。面对这样的铁桶阵,急躁是最大的敌人。”
“那我们怎么办?”B费问道,“如果他们也像对法国那样死守?”
“耐心。”陈燃写下这个词,“我们要比他们更有耐心。控球,倒脚,横向转移,寻找空当。不要指望一次传球就打穿防线,要通过不断的传球拉扯他们的阵型。”
他看向中场球员:“布鲁诺,贝尔纳多,你们要增加横向跑动。匈牙利的防线移动能力强,但连续横向转移后,总会出现空隙。”
然后看向前锋:“克里斯蒂亚诺,若塔,你们的任务不是进球,是制造混乱。交叉换位,回撤接应,把后卫带出防守位置。进球会来的,但不是通过强攻。”
最后,他强调了定位球防守:“匈牙利的头球能力很强。亚当·绍洛伊在德甲每个赛季都能进五六个头球。我们的防空必须做好。佩佩,鲁本,你们要盯死他。”
会议结束后,球员们前往训练场。布达佩斯的训练基地条件不错,但草坪比安联球场软,球速会慢一些。
“注意传球力量!”陈燃在场边喊,“这里的草皮更软,要多用一点力!”
训练中,他特意安排了破解密集防守的专项练习。十名球员模拟匈牙利防守阵型,进攻方要在有限空间内寻找机会。一开始,进攻频频受阻,球员们开始急躁。
“停!”陈燃吹哨,“你们在急什么?比赛有90分钟,不是每一次进攻都要得分!重新来,耐心倒脚!”
训练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陈燃把C罗叫到一边。
“克里斯蒂亚诺,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天气太热,比慕尼黑热多了。”
“明天的比赛会更热。”陈燃说,“预报说最高气温32度,而且球场是露天的,没有顶棚。体能消耗会很大。”
C罗点点头:“我会注意分配体力。不过教练,我觉得年轻球员们有些……太放松了。”
陈燃也察觉到了。赢下德国后,更衣室里洋溢着一种近乎轻快的氛围。年轻人互相开着玩笑,谈论着布达佩斯哪里好玩,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欧洲杯,每一场比赛都是生死战。
“今晚我找他们谈谈。”C罗说。
“不,”陈燃摇头,“今晚我们一起谈。”
晚上八点,全队再次聚集在会议室。这次播放的不是比赛录像,而是一段纪录片——2016年欧洲杯小组赛,匈牙利3:3战平葡萄牙的比赛。
画面中,匈牙利三次领先,葡萄牙三次扳平。C罗两射一传,几乎凭一己之力拯救了球队。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匈牙利球员——他们不知疲倦地奔跑,每一次拼抢都全力以赴,即使被扳平也毫不气馁。
影片结束,陈燃开口:“五年前,我们差点输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实力更强,而是因为他们更拼,更渴望,更坚定。”
他看向年轻球员:“现在五年过去了,匈牙利换了教练,换了打法,但有一点没变——他们依然比任何人都拼。而我们呢?我们刚刚赢了德国,我们是卫冕冠军,我们有很多理由觉得自己更强。”
他停顿,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但足球比赛中,更强不意味着胜利。更渴望、更专注、更拼命的那一方,往往才是赢家。明天,匈牙利会为了出线希望拼命,会为了主场球迷拼命,会为了证明自己拼命。我们呢?我们为什么拼命?”
没有人回答。
“为卫冕?为荣耀?这些都很重要,但不够具体。”陈燃站起来,“我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拼命——为了不辜负这一千名随队来到布达佩斯的葡萄牙球迷;为了不辜负那些在电视机前熬夜看球的同胞;为了不辜负自己这些年付出的汗水;最重要的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比赛结束后说‘如果我当时更拼一点就好了’。”
他一个个看过去:“赢德国很重要,但如果明天输给匈牙利,那场胜利就失去了一半意义。死亡之组,每一分都关乎生死。明天,我要看到你们比匈牙利更拼。能做到吗?”
“能!”回答整齐而响亮。
“不够响!能做到吗?!”
“能!!!”
散会后,C罗留了下来。
“教练,谢谢你。”他说,“年轻人需要这样的提醒。”
“你也需要。”陈燃看着他,“你是队长,是领袖。明天,当比赛陷入僵局,当大家开始急躁,当匈牙利球迷的呐喊震耳欲聋时,你需要站出来——不仅是进球,更是稳定军心。”
C罗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比赛日。气温果然如预报所说,飙升至32度。下午三点,葡萄牙队大巴驶向普斯卡什球场。距离比赛还有四个小时,但球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数万匈牙利球迷。他们高唱着匈牙利国歌,挥舞着旗帜,红色的海洋淹没了整片街区。
大巴在警察护送下缓慢前行。窗外,匈牙利球迷的脸紧贴着车窗,做着挑衅的表情。有球迷举着大幅海报,上面是五年前那场3:3的比分,用匈牙利语写着:“历史会重演!”
“别理他们。”陈燃坐在前排,平静地说,“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更衣室里,气氛与对阵德国前截然不同。没有那种大战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球员们默默做着准备,很少交谈。C罗依旧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下午五点,适应场地训练。普斯卡什球场的草皮状况良好,但确实比训练基地更软。陈燃特意让球员们多练了几次长传,感受球速。
“传中时要多发力!”他在场边喊,“球速会慢,要给足旋转!”
训练中,B席的脚踝似乎又有些不适,跑动时明显有些保护动作。陈燃把他叫到场边。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但不影响比赛。”
陈燃盯着他的眼睛:“贝尔纳多,我要听实话。如果你状态不好,我们可以调整。”
B席摇头:“我可以。这场比赛很重要,我不能缺席。”
陈燃犹豫了一下,拍拍他的肩:“好。但如果比赛中感觉不对,立刻告诉我。”
六点,返回更衣室做最后准备。陈燃关上门,外面匈牙利球迷的歌声已经清晰可闻——四万五千人的合唱,即使隔着墙壁也震得人心脏发颤。
“听。”陈燃说,“这是他们的力量。但记住——这也是他们的压力。他们期待胜利,他们渴望创造奇迹。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奇迹不会发生。”
他走到战术板前,最后一次强调战术要点。
“进攻耐心,防守专注。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轻易丢球。匈牙利一定会抢开局,前十五分钟最关键。顶住他们的冲击,比赛就会进入我们的节奏。”
“定位球防守,我说过很多次了。亚当·绍洛伊是唯一的目标,盯死他,比赛就赢了一半。”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无论发生什么——领先,落后,被扳平——保持冷静,相信战术,相信彼此。我们是更好的球队,但只有把这份优势体现在场上,它才是真实的。”
球员们围成圈。C罗站在中央,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
“为了那些穿越半个欧洲来到这里的球迷。”他说。
“为了葡萄牙!”
球员通道里,匈牙利队已经列队等待。他们的队长亚当·绍洛伊——那位192厘米的高中锋——看到C罗,点头致意。其他匈牙利球员表情严肃,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斗志。
当两队并肩走进球场时,声浪如海啸般涌来。四万五千名匈牙利球迷的呐喊几乎掀翻球场顶棚。那一千名葡萄牙球迷被淹没在红色的海洋中,他们的歌声微弱但顽强。
国歌响起。匈牙利国歌《赞美诗》庄严肃穆,四万五千人齐声高唱,场面震撼。葡萄牙国歌时,一千个声音在巨大声浪中坚持着,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开球前,C罗把所有队员召集到一起。
“他们声势很大,”他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喊道,“但记住——哨声响起后,场上只有22个人。声音不会进球,气势不会得分。专注比赛,其他的交给我!”
开场哨响。
匈牙利果然抢开局。开场仅30秒,他们就完成了一次射门——后场长传,亚当·绍洛伊头球摆渡,跟进的罗兰·绍洛伊远射偏出。葡萄牙球员明显被这波攻势打懵了。
“稳住!稳住!”C罗在前场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