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宁心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书案上的奏折泛着暖黄的光。
天启皇帝赫连枫放下手中的朱笔,长指轻轻揉着发酸的额角,眉宇间满是处理完一天国事的疲惫。
他刚想抬手唤人撤去案上的奏折,目光却落在了案角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上。
那是一碗莲子百合羹,瓷碗是精致的白釉描金款,羹汤表面浮着几颗剥好的莲子,香气清淡悠远。
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暗卫统领冥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朕未曾吩咐传这羹汤,是谁送来的?”
大内侍卫统领冥影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陛下,这是皇后娘娘命御膳房做的,亲自送过来给您解乏。方才您忙着批阅奏折,属下在一旁禀报过,您许是未曾留意。”
“皇后,她来过了?”
赫连枫微微诧异,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后慕容芷的模样。
她生得一副温婉娴静的好样貌,眉眼间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举止端庄得体,全然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可这份温柔,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当年迎娶慕容芷的缘由,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前些年,天启与西川的边境屡起纷争,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好不容易在他的治理下才换来四海升平的局面,他实在不愿再让边境燃起战火,让黎民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尤其,他即位后,后宫始终空悬,朝中大臣们便借着和亲的由头群起劝谏,恳请他迎娶西川皇慕容珣的妹妹慕容芷为后,以此巩固两国邦交,避免战火再起。
赫连枫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同意。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稳固边境、堵住朝臣之口,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时,宫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他迟迟不纳后妃,是因为觊觎前摄政王萧南晏(如今的靖安王谢晏)的妻子。
少数知晓当年真相的人,更清楚谢晏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亲皇兄,而他觊觎的,竟是自己的皇嫂。
他本不在乎这些流言,可他怕这些污言秽语,会伤到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无奈之下,才最终同意了这桩亲事。
如今,慕容芷成了他的皇后,却像一件精致却冰冷的摆设。
赫连枫心中清楚,自己对不住她,可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纳这个毫无感情的女人。
他的心里,始终装着那道十几年前,在梨花树下惊鸿一瞥的白衣倩影,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放下的执念。
在没能彻底剔除心中那个女子的痕迹前,他无法坦然地去触碰另一个女人,那样对慕容芷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他给了慕容芷皇后的无上荣光与尊贵名分,却给不了她一个丈夫该有的宠爱与责任。
更何况,慕容芷是西川公主,这桩亲事本就建立在政治联姻的基础上,西川对天启的土地始终虎视眈眈,他对这位皇后,也从未有过完全的信任。
有时,夜深人静,他甚至会忍不住猜想,西川主动提出和亲,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掺杂着权谋算计的交易。
这些年,他看似稳稳地坐在了皇位上,将天启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其中的苦与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偶尔得空,他会独自去往宫中的清溪小筑,那是他与那个心心念念女子的初见之地。
彼时,望着清澈溪水中的倒影,已至中年的他,依旧有着温润如玉的轮廓,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沧桑的痕迹,可他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