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行装(1 / 2)

签证获批的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经历了月余焦灼的晚秀坊上下为之一振。但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更为具体和庞杂的筹备工作。

时间已是一月中旬,距离三月初的巴黎展览,只剩下一个半月。

工坊里,生产依旧忙碌。“暖蕴”系列收尾,“捻光”的春季新品打样也提上日程。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向那场远在欧陆的展览倾斜。

王秀英的创作重点,完全转移到了参展作品上。画廊方面希望展览能体现“从传统到当代的演变”与“艺术家的创作全貌”。因此,展品不仅包括已完成的“山林”、“秋韵”系列中的六件精品,还需要一件专门为展览创作的、能代表她当前最高艺术思考的新作,以及大量过程性物料。

新作的主题,王秀英思忖良久。最终,她选择了“渡”。

“从咱青河的岸边,渡到那塞纳河边上去。”她对林晚和陈瑜解释,“不只是地理上的渡,也是心里头的渡。从过去的自己,渡到现在的自己,也许还要渡到更远的将来去。”

她选用了三种材质:最传统的素色夏布(象征根源与起点)、光泽柔和的真丝绡(象征流动与过程)、以及一种从上海寻来的、带有细微金属光泽的现代感混纺面料(象征未知与未来)。构图是写意的水纹与隐约的舟楫轮廓,刺绣针法则融合了最传统的平绣、打籽绣与更为抽象自由的乱针绣、叠影绣。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将传统意象与现代构成、具象与抽象相结合。

创作过程本身,就被林晚用借来的摄像机(胡处长帮忙从省电视台借了一台便携式摄像设备)仔细记录下来。王秀英起初在镜头前极为拘谨,连针都拿不稳。林晚便让机器开着,但不刻意去拍,只记录日常工作的场景。几天后,王秀英渐渐忘了镜头的存在,重新沉浸在飞针走线的世界里。那些专注的神情、指尖细微的动作、线与布料的对话,被黑白影像忠实捕捉,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

与此同时,林晚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行程。这是1983年初,自费出国远非易事。机票需要外汇券,他们手里的人民币需要兑换。林晚通过省轻工厅胡处长的关系,联系上了中国银行在省分行的外事服务部门,艰难地换到了限额内的外汇券,预定了两月底从上海飞往巴黎的航班(中途需在卡拉奇转机)。住宿由画廊安排,但日常零用、市内交通、可能的额外支出,都需要准备外汇。

林建民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慢,仍需卧床,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看着妻子和女儿为远行忙碌,既欣慰又难免担忧。“秀英,出去后,万事小心。多看,多听,少说话。晚晚,照顾好你妈,也照顾好自己。”

“爸,您放心,经纪公司那边会安排接机和翻译,画廊也承诺提供协助。我们就是去完成工作,展示作品,然后就回来。”林晚给父亲按好被角,“您在家好好养着,等我们给您带巴黎的照片回来。”

陈瑜主动扛起了工坊在她们离开期间的运营重任。“暖蕴”已基本交付完毕,“捻光”春季款样衣也已完成,生产计划表清晰。春婶和桂姨愈发熟练,刘小玲进步显着,李姐负责后勤井井有条。林晚将公章、账本、重要客户联系方式都交给了陈瑜,又一起梳理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应急预案。

“最大的变数,是‘秀英造’那几位客户的沟通,尤其是那位法国评论家,如果在我们离开期间有设计反馈,可能需要你帮忙中转和初步沟通。”林晚嘱咐。

“没问题,我会把信件及时转寄到巴黎你们住的地方。紧急情况,可以打国际长途到画廊,就是贵。”陈瑜已经摸清了国际通讯的渠道和代价。

除了物质和事务性准备,心理上的调整更为微妙。王秀英开始有意识地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关注国际新闻。林晚找来了有关法国、巴黎、西方艺术简史的书籍和画册(大多是图书馆的旧书或影印资料),母女俩晚上就在灯下一起看。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塞纳河、咖啡馆、穿着时髦的行人……抽象的“外国”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