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果断道,“年后咱们立刻去办那个‘工艺美术品制作’的个体工商户执照。经营范围就写清楚:刺绣工艺品设计、制作、销售。把‘传习点’也明确为家庭作坊的一部分。咱们自己先站到明处,手续齐全,看他们还怎么拿‘不规范’说事。”
“那原料呢?”林建民问。
“做两手准备。”林晚思忖,“一是继续跟陈老板合作,价格可以适当商量,但质量必须保证。二是……妈,咱们以前试过的那些土染料,还有印象吗?我翻过资料,有些植物染料效果很特别,就是工艺复杂。咱们能不能试着恢复一点?哪怕只是小范围用在精品上,也是个特色,更不怕别人卡脖子。”
王秀英眼睛微亮:“那些老法子,是麻烦,但染出来的颜色,是机器比不了的。可以试试。”
开源,节流,筑墙。林晚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腊月二十五,第一批二十件刺绣摆件完工。每一件都配有母亲手写的纹样说明小卡片,装在定制的小木盒里,古雅别致。林建民亲自押车,送到了省城苏明远的柜台。
苏明远只看了一眼,便拍板:“好东西!王师傅这手艺,配上这包装,当得起‘雅玩’二字。先不标价,我找几个老主顾悄悄问问。”
市场的检验,即将开始。
而胡美凤那边,显然也没闲着。腊月二十八,协会突然发通知,年后正月十六,将举办“新春青河刺绣展销会”,地点就在镇文化馆,宣称将集中展示“产业园首批入驻单位及行业优秀作品”,并邀请县领导和“重要投资商”参观。通知末尾,“欢迎其他从业者踊跃报名,经审核择优参展”。
“审核择优”,四个字意味深长。晚秀坊,大概率是“审”而不“优”。
“去不去?”林建民问。
林晚看着那张通知,目光沉静:“去。就算他们不给好位置,咱们也要把东西带过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展销会是给人看的,不是给协会看的。让镇上的人都看看,咱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色。”
爆竹声零星响起,年关将近。晚秀坊的堂屋里,炭火依旧,针线不休。林晚知道,这个年,注定不会轻松。但她也知道,当对手将手段从台面下搬到台面上时,正面较量的时刻,也就不远了。
春寒虽料峭,但冻土之下,积蓄了一冬力量的根须,正等待着破冰而出的那一刻。她和晚秀坊,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场必将到来的、关乎生存空间的“新春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