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扬州暗流(1 / 2)

瘦西湖的画舫早已驶回码头,乌木船身被积雪盖了层白,像搁在岸边的一块冻透的墨。

吕本却没离开扬州,他住进了城南的一处别院,院墙是用糯米汁混着青砖砌的,高得能挡住三丈外的视线,墙头上插着削尖的铁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口守着四个精壮的护卫,都是明劲后期的武者,站在雪地里纹丝不动,腰间佩着淬了毒的短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泛着暗青色,这是他从东瀛换来的死士,平日里藏在盐仓的夹层里,只在关键时刻动用,每人的后颈都刻着樱花刺青,是效忠的标记。

此刻,别院的正厅里,张万贯正跪在地上,棉袍下摆沾着泥雪,像是从雪地里滚了一圈,脸色比檐角的冰棱还白。

“大人,地字王的马车已经过了高邮湖,再有半日就到扬州城了!”他声音发颤,膝盖在青砖上磕出轻响,每一下都带着惶恐,“那假盐引……真的要按原计划放在府库的第三排账柜?万一被他看出破绽……属下听说,地字王带了新制的算盘,连陈年账册的墨迹新旧都能算出来……”

吕本坐在太师椅上,紫檀木的扶手被他摩挲得发亮。他手里把玩着枚和田玉佩,玉质温润如脂,却被他捏得边缘泛白。

“看出破绽?”他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桌上,玉与桌面碰撞的脆响在厅里回荡,“刘璟的私印仿得分毫不差,连他当年刻章时磕在砚台的缺口都仿了七次才成;鎏金粉是宫里的东西,是我托东宫老太监从御书房的印泥里刮下来的;

编号卡在他去年巡查扬州之后,正好是他回京复命的空档——他朱允凡就算长了三只眼,带着八面镜子,也看不出哪里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锥刺在张万贯身上,带着当年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时的狠劲:“倒是你,慌什么?当年你爹带着你偷运私盐,被巡盐御史的人堵在高邮湖芦苇荡,是我让人扮成水匪,在官船上放了把火,才让你们父子俩逃出来。现在让你办这点事,就抖得像筛糠?”

张万贯的头埋得更低,额头快贴到地上,棉帽的绒毛沾了灰:“小的不敢……只是……只是风卫的人好像在盯着府库,今早我让账房老刘去送新账,他说看见西墙角有黑影闪过,像只猫似的,没声息就没影了。”他喉结滚了滚,“那可是风卫啊……听说去年漕运司的李通判,就是被风卫从被窝里拖走的,府里的狗都没叫一声。”

“风卫?”吕本眉峰一挑,随即不屑地嗤笑,声音像瓦片刮过冻土,“一群只会躲在暗处的鼠辈。

我早让人在府库周围布了眼线,茶馆的小二、卖早点的婆子、甚至守库丁的远房侄子,都是我的人。他们敢靠近,就别怪我心狠。”他拍了拍手,后堂的门“吱呀”开了,走出两个黑衣人,面蒙黑布,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眼白泛着淡淡的黄,腰间的弯刀泛着蓝汪汪的光——是东瀛忍者惯用的“胁差”,刀身淬了见血封喉的“河豚毒”,据说沾了血就会凝结成黑块。

“这两人归你调遣。”吕本对张万贯道,目光扫过那两把弯刀,“他们的刀比风卫的针快。

若风卫敢碍事,格杀勿论。记住,正月二十之前,必须让假盐引‘恰好’被刘璟的人翻出来,得是查账查到最关键的时候,从去年腊月的账册夹层里掉出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张万贯看着那两个忍者,后背沁出冷汗,湿透了棉袍里的中衣。他早听说东瀛人杀人不眨眼,当年有个盐商欠了吕本的钱,就是被忍者绑到太湖里,连人带船沉了底。他连忙磕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的遵命!定、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等张万贯屁滚尿流地退出去,棉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远,吕本才对身后的吕忠道:“去看看春桃那边怎么样了。那丫头的蚀心散,该用了吧?”

吕忠躬身站在阴影里,像根没上漆的木柱:“回主子,春桃按吩咐,初三那天在莲子羹里加了蚀心散,量不多,只够让地字王夜里多梦,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王府的人没察觉异样,只是……地字王好像最近不怎么喝莲子羹了,改喝银耳汤了,说是‘莲子性寒,伤脾胃’。”

吕本的脸色沉了沉,指节在扶手上磕出轻响:“改喝银耳汤?是她手脚不利索,被看出了破绽,还是那小狐狸本就警惕?”他记得春桃的手艺,那丫头最会在甜食里藏东西,去年有个账房先生想揭发她偷送盐引,就是被她在桂花糕里掺了迷药,捆着扔进了高邮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