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里的假盐引是饵,用三十张仿得足以乱真的盐引,钓出刘璟,钓出弹劾,钓出东宫的疑心;春桃的毒药是刀,藏在甜羹里,藏在燕窝中,等着在朱允凡最放松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东宫的流言是绳,缠在太子的心头,缠在朝臣的嘴上,等着在他倒台时,勒紧最后一圈,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这三关,他不信朱允凡能全躲过。
马车驶过扬州城外的吊桥,守城的校尉认出了车帘上的暗纹,连忙挥手放行,连盘查都不敢。
吕本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城墙,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枯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抓着墙的手。这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扬州,城砖里都浸着他的影子,朱允凡想在这里掀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面就是府库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浓重的东瀛口音。
吕本掀开窗帘一角,府库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衙役,正缩着脖子烤火,见了马车,连忙站直了身子,却不敢抬头。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张万贯的眼线,府库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准时传到张府。
“让忍者去查。”他对车夫道,“看看府库周围有没有风卫的人,特别是屋顶和墙角。”
“哈伊。”
两个忍者像狸猫一样蹿下车,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只有雪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转瞬就被风吹来的雪盖住。吕本靠回座位,闭上眼,脑海里却在盘算:若朱允凡今日就来查账,该如何应对?若他先去张府,又该让张万贯说些什么?若春桃的毒药没起效……
无数个“若”在心里翻腾,像太湖底下的漩涡,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这么急着对朱允凡下手——这孩子太冷静,太敏锐,像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连风卫都敢这么快动手,可见底气有多足。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与朱允凡之间,早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贪的是权力,是财富,是能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而朱允凡要的是清明,是规矩,是要把他这种蛀虫从根上挖掉。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不可能共存。
“大人,忍者回来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个忍者重新立在车厢外,单膝跪地:“府库周围有三人潜伏,已被我们用烟雾弹逼走,未下杀手。”
吕本冷笑一声:“算他们识相。”这是朱允凡的警告,也是试探——没下杀手,是说“我能杀你,暂且不动”。
“下车。”他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带着府库特有的霉味和纸墨味。张万贯早已等在门口,脸色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大人,您可来了!假盐引……”
“闭嘴。”吕本打断他,眼神像冰锥,“带我去看。”
张万贯不敢多言,连忙领着他往里走。府库的院子里堆着几排账册,用布盖着,雪落在布上,积了薄薄一层。穿过前院,到了后院的库房,张万贯掀开墙角的一块石板,露出里面的暗格:“就在这儿,按大人的吩咐,混在‘正德十二年’的旧账里,页码是……”
“不必说了。”吕本弯腰拿起一本账册,翻开,果然在中间看到了那三十张假盐引,编号“扬字三百四十五”到“三百七十五”,印鉴上的鎏金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与真的几乎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