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电磁枪刚刚举起,枪口还闪烁着充能的蓝色电弧,A-07就已经动了。
变异生物的速度快得超出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它没有助跑,庞大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瞬间加速,骨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为首的黑影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手中的电磁枪就被骨翼边缘精准地扫中。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在狭窄的密道出口回荡。电磁枪旋转着飞出,砸在洞口的岩壁上,零件四散。
A-07落地的瞬间,红色瞳孔死死锁定为首者。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某种古老机械的轰鸣。
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了那个黑影的面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从左额延伸到右下巴,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袖口,那里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卷起,露出手腕到小臂的部分。
那片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鱼鳞状的疤痕组织。
赵凯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将小艾往身后拽,声音发颤:“是分实验室以前的守卫……第三批改造人!他们的痛觉神经被手术切断了,战斗时会完全屏蔽痛感,只会执行命令往前冲!”
仿佛要验证他的话,那个男人被击飞武器后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咧开嘴笑了。笑容扭曲,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从腰间抽出两把军用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是涂了神经毒素。
“A-07,还记得我吗?”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三号饲养员,每天给你喂食三次,记得吗?你最喜欢的活兔子……”
A-07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迟疑,但足够了。男人身后的另外五个黑影同时开火。不是电磁枪,而是某种气动武器,发射出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同样闪着蓝光。
“躲开!”李伟吼道,同时甩出两枚麻醉弹。小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向敌人中间。
但为首的男人只是随意挥手,像拍苍蝇一样将麻醉弹拍飞。麻醉弹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撞在岩壁上,噗地一声释放出白色气体,但距离敌人已经太远。
“没用的。”男人冷笑,“我们的改造包括动态视觉增强和神经反应加速。你们这种慢吞吞的攻击……”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开枪了。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我瞄准的是最左侧那个黑影的膝盖——那里通常没有护甲,而且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立即致命。
子弹命中。黑影的膝盖爆出一团血花,胫骨显然被打碎了。
但他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踉跄。
那个黑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碎裂的骨头刺破作战服露出来,鲜血汩汩涌出。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完全没有痛觉。
“他们不是屏蔽痛感,”苏晓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完全切除了痛觉神经中枢……所以连本能的身体保护反应都没有了。膝盖碎了还能走,直到肌肉和肌腱彻底断裂为止……”
这太可怕了。没有痛觉意味着没有恐惧,没有对伤害的本能回避。他们会战斗到身体完全崩溃,就像没有关闭开关的机器。
A-07发出一声嘶吼。那吼声与之前不同,带着某种……痛苦?困惑?
我看见它的骨翼上泛起淡淡的红色光晕。不是反射火光,而是从鳞片内部透出的微光。那些被激光灼烧的伤口,那些被子弹击穿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组织蠕动着填补缺口,颜色比周围的鳞片浅一些,像是刚长出的皮肤。
“是解药残留!”赵凯突然明白过来,“实验室里那些解药,A-07吸入了一部分,我也给它注射了一些……那些解药本来是用来稳定实验体基因的,但A-07的基因特殊,解药激活了它的自愈能力!”
话音未落,A-07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的目标明确——为首的那个男人。变异生物庞大的身躯撞过去,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男人试图用匕首格挡,但匕首在骨翼上只划出一串火花,连痕迹都没留下。
“砰!”
男人被狠狠按在密道的岩壁上。冲击力之大,让整个岩壁都出现蛛网状的裂痕。A-07的骨翼尖端抵住男人的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能刺穿气管和颈动脉。
但它停住了。
A-07的红色瞳孔紧盯着男人的脸,喉咙里发出迟疑的、困惑的呜咽。那声音里有种近乎人类的情绪波动。
男人笑了。即使被钉在墙上,即使咽喉被利器抵住,他依然在笑。
“它记得我!”男人大笑,笑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我就知道!这些畜生的记忆被基因改造强化过,它们忘不掉!赵凯,你以为藏起它的基因数据就有用吗?你以为首领不知道你偷偷备份了?”
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抖。
“我们知道一切。”男人盯着赵凯,眼神里满是嘲讽,“你在主实验室的每一次操作,每一个文件拷贝,每一次数据修改……监控系统都记录着。首领允许你‘偷走’那些数据,因为我们需要你激活它——激活A-07的原始基因,让它达到完全体状态。”
他的目光转向A-07,眼神变得狂热:“然后……我们会回收它。完全体的A-07,加上我们掌握的基因稳定技术,就能制造出真正的超级士兵。没有副作用,没有理智丧失,只有绝对服从和无敌战力。”
“你做梦!”赵凯吼道,“我永远不会让A-07变成你们的武器!”
“由不得你。”男人冷笑,“你以为你是它的主人?不,你只是个饲养员,和我们一样。它真正的‘主人’,是刻在基因里的指令——”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安安拽住了我的手腕。
小女孩的手指冰凉,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她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盯着男人的胸口——作战服
“林皓哥哥……”安安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身体里有‘坏东西’在跳……和机械臂的能源波动一样……这里,还有这里……”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男人的胸口正中,又指了指他的后颈。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饲养员的改造人,身体里植入了某种机械装置。也许是增强装置,也许是控制器,也许是……
自毁装置。
没有犹豫。我再次举枪,这次瞄准的是男人胸口——作战服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之前以为是护甲模块,现在想来可能就是植入物的外部接口。
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子弹命中凸起,穿透作战服,钻入皮肉。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一个小洞,没有流血,反而冒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神经系统突然短路。
“你……怎么知道……”他艰难地说,眼里的嘲讽变成了惊愕。
A-07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变化。骨翼一甩,将男人从岩壁上扯下来,像扔垃圾一样甩向另外五个黑影。那五人试图接住他,但冲击力太大,六个人滚作一团。
“现在!冲出去!”我吼道。
A-07率先冲出密道,骨翼横扫,在敌群中清出一条通道。它的力量比之前更大,速度更快,自愈能力激活后似乎连基础素质都提升了。
我们跟在后面冲出密道。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东方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密道出口位于半山腰,下方是陡峭的斜坡,长满灌木和碎石。
“往清溪营地撤!”我指向山下,“沿着溪流走,可以掩盖足迹!”
A-07殿后,用骨翼和身躯挡住追兵的射击。那些改造人已经从混乱中恢复,开始追击。但失去痛觉的缺陷在此刻显现——他们不避障碍,直接冲下陡坡,结果好几人摔断了腿骨,却依然拖着残肢继续追赶。
这景象诡异而恐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山脊时,我们终于抵达清溪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溪流在这里拐弯,冲刷出一个凹陷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天然的屋檐。老周带着十几个幸存者守在这里,他们在洞口用石块垒起了简易工事,中央升起篝火,驱散山间晨雾的寒气。
“林皓!这边!”老周挥手,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战前是地质学家,对山区地形了如指掌。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山洞。小艾已经趴在赵凯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迷你螺丝刀,指节都发白了也不肯松手。苏晓将安安放下,小女孩一落地就跑到篝火旁,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取暖。
李伟的伤势最重。侧腹的伤口虽然做了紧急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老周立刻让营地里的医生——一个战前是护士的中年女人——接手处理。
“需要输血,但我们的血库存量不多。”女护士检查后脸色凝重,“而且不知道他的血型……”
“O型。”李伟虚弱地说,“万能受血者……但你们不一定有O型血……”
“我是O型。”王伯卷起袖子,“抽我的。老头子别的没有,血多。”
“王伯,你年纪大了……”赵凯想劝阻。
“年纪大血才稠,顶用。”王伯已经坐到李伟旁边,让护士准备输血设备。
A-07没有进山洞。它庞大的身躯无法通过洞口,只能守在外面。变异生物伏在溪流边,低头舔舐伤口,骨翼上的红色光晕渐渐暗淡,自愈似乎进入了休眠期。
我走出山洞,检查A-07的状况。它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新生鳞片的颜色比周围浅,像是疤痕组织。但气息平稳,眼神依然警惕,显然没有大碍。
“谢谢。”我轻声说,手放在它的骨翼上。
A-07转过头,红色瞳孔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吼,用头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这个动作很小心,因为它随便一动都可能把人撞飞。
“它信任你。”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给我一个水壶,“山里泉水,干净。”
我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甘甜。
“那些追兵呢?”老周问。
“甩掉了大部分,但肯定还有人在追踪。”我看向来时的方向,“北极星的改造人……很麻烦。没有痛觉,战斗到死。”
老周沉默片刻:“我听说过这种技术。战前有几个国家在秘密研究,但都因为伦理问题叫停了。没想到北极星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握紧水壶,“为了所谓的‘新人类’,不惜把活人改造成兵器。”
山洞里传来惊呼声。我和老周立刻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