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融合得如此自然，仿佛本该如此。”王伯的声音充满敬畏，“这不是简单的拼接，这是进化。”
张远虽然对基因学了解有限，但军人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所以苏晓能调配出抗辐射抗体，不是因为运气好？”
“当然不是！”赵凯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她是活着的‘密钥’！她父母的研究是真正的双向融合——既用草药基因稳定人类基因组以抵抗辐射，又用优化后的人类基因片段去‘安抚’那些因实验而产生变异的生物体！”
他转向苏晓，眼神炽热：“你小时候，苏宇是不是经常让你照顾受伤的动物？实验室的，野外的，任何受伤的生物？”
苏晓怔住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她看到七岁的自己蹲在研究所的医疗室，小心翼翼地给一只翅膀受伤的辐射鸽涂药草膏；看到十岁的自己抱着一条被陷阱夹伤腿的变异狐狸，轻声哼着歌安抚它；看到十三岁的自己站在铁笼前，笼子里是一只刚接受基因改造、暴躁不安的实验犬，而那只狗在闻到她的气息后逐渐平静……
“所有经过我手的动物，都会变得温顺。”苏晓喃喃道，“我以为……是我有亲和力。”
“那是基因层面的共鸣！”赵凯拍着大腿，“苏宇导师一直在测试你的能力！他改造A-07时，一定用了你的基因片段作为‘稳定锚点’，所以A-07才会对你产生印随效应——它不是把你当主人，是把你当‘同类’，当‘亲人’！”
A-07用头蹭了蹭苏晓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仿佛在印证赵凯的话。
苏晓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废弃实验室见到A-07的场景。那时它刚从培养舱逃出，骨翼折断，浑身是伤，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攻击性。张远的小队如临大敌，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
只有苏晓，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放下了枪，从医疗包里掏出一小袋晒干的蒲公英，慢慢走向那个危险的生物。A-07龇牙低吼，骨翼竖起，作势欲扑。但在苏晓走到距离它三米处时，它突然停住了，鼻子抽动着，死死盯着她手中那袋草药。
然后它呜咽了一声，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渴望，苏晓至今难忘。
“所以它能闻出我身上的蒲公英气息，”苏晓轻声道，“那不是普通的气味，那是……我的一部分。”
“轰隆——”
洞口传来的爆炸声震落了岩壁上的碎石。张远的吼声从通讯器中炸响：“北极星先头部队！五台改造机甲，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百米！”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张远和李伟抓起武器冲向掩体，王伯迅速收起关键设备，赵凯将基因数据硬盘塞进防震箱。苏晓却站在原地，掌心的蒲公英光晕尚未消散，鳞片与蜕壳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她抬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们。”苏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凯正准备猫腰冲向洞口，闻言猛地回头：“什么？”
“我爸妈的研究日志里提过一件事，”苏晓拽着赵凯蹲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草药基因不仅对人类和变异生物起作用——它对所有基于同一基因技术体系的造物都有干扰效应。”
屏幕上弹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融合基因的不稳定性研究》。苏晓输入一串字符——她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文件应声打开。
“看这里，”苏晓指着一段用红色标记的文字，“‘当草药基因序列与简化版变异药剂接触时，会引起药剂核心成分的共振紊乱，导致能量输出过载。’”
赵凯瞪大眼睛：“北极星的机甲能源核心……用的是简化版变异药剂？”
“肯定是！”苏晓快速滚动页面，“我爸妈当年就发现，军方的‘星火计划’在偷偷用不完整的配方制造强化剂。他们为了追求短期效果，删除了草药稳定成分，导致能量输出极不稳定，必须用外部装置强行控制。”
张远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夹杂着枪声和金属撞击声：“它们过来了！机甲外壳是新型合金，普通子弹打不穿！”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蒲公英提取液和A-07的鳞片粉末混合——鳞片上有我的基因标记，能增强共鸣效应。做成炸弹，瞄准机甲胸口的红色核心，那是能源控制单元！”
安安突然从角落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布袋：“苏晓阿姨！我去采蒲公英！洞口旁边就有一大片，昨天我还看到呢！”
“不行，太危险！”李伟想拦住孩子。
但A-07已经动了。它低吼一声冲出洞口，骨翼展开，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死神之翼。水蟒也从栖身的浅水潭中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让它们去，”苏晓按住李伟的肩膀，“它们知道该怎么做。”
洞外，五台三米高的机甲正在逼近。它们的外壳涂着哑光黑漆，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正随着机甲的移动而脉动发光。机甲的臂膀是锋利的金属爪，边缘闪着寒光；背部有多个发射孔，显然配备了多种武器。
最诡异的是机甲的头部——那里没有驾驶舱的观察窗，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扫描仪。这些机甲是无人驾驶的，完全由远程AI控制。
“果然是北极星的‘清道夫’型号，”张远通过望远镜观察，脸色凝重，“专门用于清扫‘污染区’——也就是我们这种知道太多的人。”
A-07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机甲群侧翼。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骨翼扫开一片碎石，露出爆炸的火光中晶莹闪烁。
水蟒从另一个方向游出，庞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故意制造出巨大动静。两台机甲立刻调转方向，红色扫描仪锁定水蟒。
就是现在。
安安猫着腰冲出去，小手里紧紧攥着布袋。她的身影在巨大的机甲面前渺小如蚁，但她跑得又快又稳，显然在废墟中长大的孩子早已习惯了危险。
“掩护她！”张远低吼，举枪点射击中一台机甲头部的扫描仪。子弹虽然没能击穿装甲，但冲击力让扫描仪偏转了方向。
安安已经冲到蒲公英丛边，小手飞快地采摘。她不是胡乱地拔，而是仔细地选择那些已经成熟、绒毛饱满的植株——苏晓教过她，只有这样的蒲公英，药用成分才最集中。
机甲发现了这个小不点。一台机甲抬起金属爪，准备拍下。但A-07比它更快，骨翼如刀，狠狠斩在机甲的手臂关节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火星四溅。
水蟒也发动攻击，粗壮的尾巴缠住另一台机甲的腿部。机甲试图挣脱，但水蟒的力量超乎想象，墨绿色的鳞片在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孩子回来了！”李伟一把将冲回洞口的安安拽进掩体。小家伙怀里抱着满满一袋蒲公英，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晶晶的。
“够吗，苏晓阿姨？”
苏晓接过布袋，摸了摸安安的头：“够了，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五分钟，山洞里上演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实验。赵凯用研钵将蒲公英捣碎，提取汁液；王伯小心地刮下A-07鳞片表面的粉末状物质——那是鳞片自然代谢的产物，蕴含着活跃的基因信息。
苏晓则将两者混合，加入少量她从医疗包里找出的粘合剂。混合物的颜色很诡异：先是墨绿与暗红交织，然后逐渐变成一种深邃的紫色，最后竟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
“能量反应在增强，”王伯盯着检测仪，“混合物内部的基因序列正在自我重组……天哪，它活过来了！”
确实，烧杯中的混合物不再是被动混合的液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漩涡，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其中游动。
李伟拿出五支特制的弩箭，箭头上装有小型爆破装置。苏晓小心地将混合物注入每个装置，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理论上，”赵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应该能让机甲的能源核心过载爆炸。但实际效果……”
“试了才知道。”张远接过第一支弩箭，装进改良过的重型弩机，“我去吸引火力，李伟，你负责射击。记住，必须命中红色核心，偏差不能超过三厘米。”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