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的寒风卷着雪粒砸在临时营地的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黑暗中攒射。帐篷内,赵凯将王伯的硬盘插入改装电脑,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冰川实验室的三维模型泛着淡蓝色冷光,如同一个沉睡在冰层下的幽灵城堡。
主入口处标注的红色圆点密密麻麻,那是北极星部署的重机枪阵地和红外感应网。赵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模型旋转,暴露出一层层防御结构。
“主入口有十二名守卫,分两班轮值,配备雪地机甲——最新型号,装甲厚度达到30毫米,能抵御普通火箭弹直射。”赵凯的声音低沉,指尖敲击键盘调出详细数据,“侧面通风口,这里,”他放大模型一角,“隐蔽,但有三道密码门,均与主控制室联动。一旦主入口遇袭,通风口会在十秒内自动封闭,同时触发内部毒气系统。”
李伟摩挲着腰间的工兵铲,铲柄上的齿痕被雪水浸得发暗——那是张远留下的最后一件物品,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盯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标记,仿佛能看到张远冲进枪林弹雨的身影。
“唯一的机会,”赵凯在主入口与通风口之间画了道红线,“是用诱饵引开主入口火力,给我们争取破解密码门的时间。计算显示,至少需要八分钟。”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和怀表滴答声交织。会议桌中央,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静静躺着,前者冷硬如主人的性格,后者仍在执拗地行走,仿佛老人未曾离去。
“我来当诱饵。”李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像冰川深处传来的回声。
苏晓立刻转头:“不行!主入口的火力配置——”
“我知道。”李伟打断她,拿起桌上的信号发射器。黑色外壳上贴着安安绣的小太阳,歪歪扭扭的针脚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张远队长当年为了炸重机枪阵地,连命都豁出去了。现在这诱饵计划,既能引开火力,又能给你们争取十分钟——足够了。”
她看向小李:“你带着王伯的电磁干扰器,等我们开火三分钟后,干扰主控制室的信号,让密码门的联动失效。”
小李攥着手里的干扰器,设备外壳上还留着王伯贴的胶带——白色医用胶带,被老人细心地缠了三圈。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型定位器:“这个给你,是王伯生前改装的,能实时共享位置。一旦你们被包围,我立刻启动强干扰,给你们开辟撤退路线。”
安安突然从帐篷角落跑过来,踮着脚把一串平安绳系在李伟的手腕上。绳结复杂而结实,里面夹着晒干的蒲公英,那是小女孩在基地温室里悉心照料长大的。
“这是最结实的绳结,我跟张远叔叔学的。”安安小声说,眼眶发红但没哭,“他说系紧了就不会掉,人在绳在。”
我将一张手绘的撤退路线图摊在桌上,羊皮纸在低温下变得脆硬。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三处隐蔽的雪洞,那是赵凯熬了两个通宵,结合王伯生前的勘探记录和冰川地形图推算出来的。
“我们分三步走。”我手指点在图纸上,“第一步,李伟带诱饵队凌晨三点出发,四点整对主入口发起佯攻。第二步,赵凯、小李和我带三名队员,趁火力转移时潜入通风口。小李破解密码门,赵凯用王伯的硬盘冻结主控制室系统。第三步,苏晓带安安、A-07和水蟒守在通风口外侧,一旦我们控制控制室,就立刻进入解救实验体。同时苏晓激活中和雾剂,销毁病毒样本。”
苏晓盯着屏幕,突然点开硬盘里的“实验体档案”。密密麻麻的文件中,一个熟悉的标记跳出来——和小艾胸口的徽章一模一样,六芒星中央缠绕着DNA双螺旋。
“我有个补充。”苏晓的声音有些发紧,“赵凯分析过,实验室深处有个‘核心培育舱’,里面是北极星最后的实验体,也是...我爸妈留下的未完成研究。我激活中和雾剂时,需要靠近培育舱,它能放大雾剂的扩散范围,彻底清除冰川下的辐射残留。”
A-07似乎感应到什么,用头轻轻蹭了蹭苏晓的手腕。它红色瞳孔盯着屏幕上的培育舱坐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骨翼微微展开——它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混杂着痛苦与挣扎的共鸣。
李伟将张远的军牌别在战术服内侧,贴肉放着。她又从口袋掏出半块硬糖,透明包装纸已经磨损,糖体微微发黄。这是年轻队员放在张远墓前的,她偷偷取了回来。
“带着队长的味道打仗。”她说着,将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苦涩。
“诱饵队的佯攻分三次。”李伟在桌上画出简易示意图,“第一次用烟雾弹掩护,假装要炸门。第二次派两人冲阵,吸引机甲开火。第三次我带剩下的人往东北方向撤退,把守卫引到雪谷里——那里我们埋了王伯留下的简易炸药,能拖延至少十分钟。”
她环视众人,手腕上的平安绳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微光:“你们不用管我们的撤退,专心破解密码门。张远队长说过,完成任务比什么都重要。”
凌晨两点,雪停了。
冰川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暂时歇息,只有极远处冰层断裂的闷响不时传来。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雪地上投下苍白的光晕。
诱饵队的四名队员正在检查装备。除了李伟,还有老陈——尖兵队的老兵,左耳在十年前的任务中被弹片削掉一半;小陆,通讯专家,能徒手改装任何电子设备;大刘,爆破手,手指因常年接触炸药而泛黄;阿雅,医护兵,也是队里最好的狙击手。
李伟给每个人的战术服肩部都贴了个小太阳贴纸——那是她照着安安的涂鸦,用荧光材料剪的。
“万一失散,这是识别标记。”她说,“亮光能持续七十二小时。”
苏晓走过来,将四支特制注射器递给李伟。针管里是淡绿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蒲公英提取液,强化版抗寒剂,也能暂时抑制神经毒素。”苏晓攥住李伟的手,掌心的鳞片光晕映在对方渗血的绷带上,“一定要回来。我们还等着一起给张远队长和王伯扫墓,看基地的番茄结果。”
李伟点头,没说话。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
三点整,诱饵队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背着改装过的重型装备,脚印很快被风吹起的雪粒掩埋。
帐篷里,赵凯盯着电脑屏幕。代表李伟等人的绿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向着主入口方向。他指尖因紧张微微发抖,下意识去摸烟,却想起在冰川环境下严禁明火。
“还有三十分钟到主入口。”他低声说。
我检查装备:两把改装的电磁手枪,弹匣满配;腰间是战术匕首,刃口在低温下泛着寒光;背包里有赵凯准备的破门炸药、小李给的信号干扰器,以及苏晓调配的紧急医疗包。
苏晓抱着安安坐在角落,小女孩攥着平安绳的另一端——李伟出发前,将绳子截成两段,一段系在自己腕上,一段留给安安。
“李伟阿姨加油。”安安闭着眼睛轻声念叨,“张远叔叔和王伯会保佑你们的,一定。”
水蟒贴着帐篷外侧缓缓滑行,粗壮的躯体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它不时昂起头,分叉的信子探入空气中,感知着远处的动静。A-07蹲在通风口预定位置,骨翼收拢,红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深处,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凌晨三点四十分,主入口东南方七百米,雪丘后。
李伟趴在山脊上,战术望远镜里,北极星实验室的主入口清晰可见。那是一座半嵌入冰川的金属结构,厚重的合金门紧闭,门前是一片经过平整的雪地,没有任何遮蔽物。
十二名守卫分成三组,呈三角形分布。每组四人,两人操作重机枪,两人警戒。雪地机甲蹲伏在入口两侧,每台高三米,双臂搭载转轮机枪,肩部有火箭发射器。机甲外壳涂着北极星公司的银蓝标识,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红外感应网覆盖门前五十米区域。”小陆盯着手持探测器,“还有震动传感器,任何超过五十公斤的移动物体都会触发警报。”
李伟点头:“按计划行动。老陈、阿雅,你们负责第一次佯攻。大刘跟我准备第二次冲锋。小陆,爆破点设置完毕了吗?”
“三处炸药埋好了,遥控引爆,延迟三秒。”小陆拍了拍背包,“足够我们撤到安全距离。”
老陈检查烟雾弹,这个老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左耳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抽搐——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队长,”阿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女儿下个月生日。如果...帮我把这个给她。”
她递过来一个吊坠,简陋的金属片上刻着“平安”二字。
李伟接过,塞进贴身口袋:“自己回去给她。这是命令。”
阿雅笑了,眼角皱纹堆叠:“是,队长。”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通风口预定集结点。
我们六人伏在雪地中,距离通风口仅三十米。那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覆盖着伪装网,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乎与冰川融为一体。
小李已经将探测器贴在管道外壁:“三道密码门,间隔五米。第一道机械锁,第二道电子锁,第三道生物识别。好消息是,王伯的硬盘里有破解程序。坏消息是,我们需要在八分钟内完成,否则主控制室会重启系统,所有门永久锁死。”
赵凯盯着电脑:“李伟那边马上开始了。一旦主入口交火,守卫会抽调至少三分之二兵力,但实验室内部肯定还有常驻警卫。”
我检查电磁手枪的能源读数:“内部警卫估计多少人?”
“根据王伯的数据,常驻十五人,分三个巡逻组。”赵凯调出内部结构图,“但核心区域——培育舱和控制室附近,可能有额外防御。北极星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远处突然传来第一声爆炸。
沉闷的巨响在冰川间回荡,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赵凯的电脑屏幕上,主入口的红色圆点开始移动,大部分向着爆炸方向涌去。
“第一次佯攻开始了。”我低声说,“准备。”
主入口战场,凌晨四点整。
老陈和阿雅从两个方向同时投出烟雾弹。灰白色的浓烟在雪地上迅速扩散,眨眼间笼罩了入口前区域。警报声凄厉响起,重机枪开始盲目扫射,子弹穿透烟雾,在雪地上犁出道道深沟。
“敌袭!东南方,两点钟方向!”
守卫的呼喊被枪声掩盖。两台雪地机甲启动,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它们冲入烟雾,转轮机枪喷吐火舌。
就在这时,第二波攻击到来。
大刘从侧面冲出,肩上扛着改装过的火箭筒。那不是真火箭弹,而是填充了镁粉和磷剂的特殊弹头——王伯的发明,能产生强光和巨响,模拟爆炸效果。
“吃这个!”他扣动扳机。
弹头击中机甲前方雪地,轰然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区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守卫们本能地闭眼、掩耳,防御出现短暂空隙。
李伟就是在这时发动的。
她从烟雾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工兵铲在手中翻转,刃口划出寒光。第一名守卫刚睁开眼,铲刃已经劈中他的头盔侧面——不是致命击打,而是利用冲击力使其昏迷。
第二人举枪,李伟矮身前冲,铲柄猛击对方膝弯。骨裂声被枪声掩盖,守卫惨叫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