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盯着对面,不去看脚下。手电咬在嘴里,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光柱。
十米。十五米。
快到中间时,钢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钢索。我低头,手电照下去。
冰壁下方,大概五米深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很多条腿。像蜘蛛,但体型大得离谱——每一只都有狼狗大小,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绿光。
冰川蜘蛛。王伯的记录里提过,是辐射变异生物,群居,攻击性强,通常生活在冰裂缝深处。
它们正沿着冰壁往上爬。锋利的爪子扣进冰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其中一只已经爬到了钢索下方,张开嘴——那嘴里不是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的口器。
“
我加快速度。但钢索晃动得更厉害了,因为那些蜘蛛开始撞击钢索——它们想把钢索撞断,或者把我震下去。
还有十米。
一只蜘蛛跳了起来。不是爬,是直接跳——它从冰壁上跃起,八条腿张开,像一张黑色的网,朝我扑来。
我松手——不是掉下去,而是用双腿勾住钢索,整个人倒挂。蜘蛛从我上方飞过,撞在对面的冰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还有更多。
三只,四只,五只……它们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眼睛的绿光连成一片,像地狱里的鬼火。
“队长!”对面传来赵凯的喊声。
“别过来!”我吼道,“等我过去!”
我腰腹用力,重新翻上来,双手抓住钢索。继续前进。还有五米。
两只蜘蛛同时跳起。这次它们学聪明了,一只扑向我上身,一只扑向我下身。
我没有躲闪的空间。
所以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迎着上面那只冲过去。
在它即将撞到我的瞬间,我松开右手——只用左手和双腿固定身体——右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进蜘蛛头胸连接处的缝隙。
绿色粘稠的体液喷出来,溅了我一脸,腥臭扑鼻。蜘蛛抽搐着掉了下去。
但。
我左脚猛地一踢,战术靴的硬底踢在它头部甲壳上。甲壳碎裂,它吃痛松开,但另一只爪子又抓了上来。
还有三米。
我已经能看到对面赵凯伸出的手。
但钢索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蜘蛛撞击,而是更沉重的东西。我回头,看到裂缝上方,A-07探出了头。
它红色瞳孔盯着事:它把上半身探进裂缝,骨翼展开,狠狠拍在冰壁上。
不是攻击蜘蛛,而是攻击冰壁本身。
轰隆——
大块的冰从壁上剥离,坠落。冰块砸在蜘蛛群里,把它们砸下去,也砸在钢索上。钢索剧烈摇晃,我差点脱手。
但这一下清空了下方大片区域。
最后两米。
我咬牙,用尽全力往前一荡。身体离开钢索,在空中划过弧线。赵凯抓住了我的手腕,陈默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两人合力,把我拉了上去。
我瘫在裂缝边缘,大口喘气。脸上和腿上的蜘蛛体液迅速结冰,像敷了一层恶心的面膜。
“你没事吧?”苏晓蹲下来,用雪擦我脸上的污物。
“没事。”我坐起来,“快!下一个!蜘蛛很快就会再上来!”
赵凯第二个过。他轻,速度快,加上蜘蛛群还没重新集结,顺利通过。
然后是陈默。他过到一半时,蜘蛛又出现了。但这次A-07继续拍击冰壁,用冰块砸。陈默有惊无险地过来。
苏晓带着安安。她把安安绑在胸前,用背带固定。小姑娘很勇敢,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闭着眼睛不哭。
苏晓的平衡感极好。她走得比我稳,甚至在中间停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掌心的鳞片红光突然强烈闪烁。她低头看向裂缝深处,眉头紧锁。
“楚。
“别管!先过来!”我喊。
她点头,继续前进。安全到达。
现在对面只剩下大刘、小周和水蟒。
“大刘先过!”我喊,“小周帮他!”
大刘腿断了,没法走钢索。小周想了个办法:他把大刘绑在自己背上,然后双手双脚都挂在钢索上,像猿猴那样倒吊着移动。
很慢。非常慢。而且极其耗费体力。小周的右肩伤口完全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进黑暗里。但他没停,一点一点往前挪。
蜘蛛又来了。这次更多。A-07继续砸冰,但冰块有限,冰壁很快被拍出一个大坑,没那么多碎冰可用了。
一只蜘蛛跳起来,爪子抓向小周的背——抓向大刘。
小周没法躲。
但水蟒动了。
它巨大的身躯突然从对面裂缝边缘探出,不是走钢索,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横跨裂缝——像一座活的桥!它用尾巴缠住对面的固定桩,头部和上半身伸过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只蜘蛛。
咔嚓。甲壳碎裂的声音。
水蟒把蜘蛛吞下去——不是咀嚼,是整只吞。然后它继续延伸身体,横在裂缝上方,形成一道屏障。蜘蛛爬上来,就被它用身体扫下去。
“快!”我朝小周喊。
小周咬牙,加快了速度。最后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他即将到达时,钢索突然发出不祥的吱嘎声。
锈蚀太严重了,加上这么多人的重量,再加上水蟒的拉扯……
一根钢索断了。
不是完全断裂,而是从中间崩开几股钢丝。桥面猛地倾斜,小周和大刘失去平衡,两人同时往下坠!
“抓住!”赵凯和陈默扑到裂缝边缘,伸手去抓。
但够不到。
就在两人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水蟒的尾巴甩了过来——不是去接,而是狠狠抽在小周背上。不是攻击,是借力。
那一抽的力量,把小周和大刘朝着我们这边推了过来。
两人摔在裂缝边缘,离掉下去只差半米。我们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来。
水蟒也迅速收回身体。但就在它收回时,更多的蜘蛛爬上了它的身躯。它们用口器撕咬,用爪子抓挠,试图把这巨大的生物拖下去。
水蟒痛苦地翻滚,身躯拍打冰壁,砸死大片蜘蛛。但它身上已经爬了至少二十只,绿色的体液从伤口渗出。
“水蟒!”安安哭喊起来。
水蟒看了我们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然后它做了决定。
它没有尝试爬过来,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下冲去——朝着裂缝深处,朝着蜘蛛涌来的源头冲去。
带着身上所有的蜘蛛。
我们一起扑到裂缝边缘。手电照下去,只看到它巨大的身躯消失在黑暗中,撞碎无数冰棱,带着那些黑色的、蠕动的东西,一起坠向无底深渊。
最后传来的,是一声沉闷的、地动山摇的撞击声。
然后,寂静。
蜘蛛没有再上来。
可能都死了,可能被吓退了。
但水蟒……也没再上来。
安安在苏晓怀里放声大哭。小姑娘第一次真正理解死亡——不是遥远的概念,是那个会轻轻碰她手、会帮她赶走噩梦的、温柔的巨大生物,为了救我们,自己跳进了黑暗里。
我们跪在裂缝边缘,很久。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继续前进。”我说,声音嘶哑,“还有三公里。”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刘和小周互相搀扶。赵凯重新背上电脑。陈默检查着地图。苏晓擦干安安的眼泪,轻声说:“水蟒叔叔……去赶走坏蜘蛛了。它很勇敢,对不对?”
安安抽泣着点头。
我们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