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五十五秒。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凌晨五点整。
爆炸发生了。
不是想象中的巨响——定向爆破的特点就是能量集中，声音相对沉闷。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震动，从脚底传来，像远处的地震波。然后看到通风井方向，地面微微隆起，积雪被掀起一小片，但没有大规模喷发。
紧接着，一团蓝白色的电弧光从地面以下迸发出来，像地底囚禁的闪电终于挣脱束缚。光很刺眼，在黑暗里像一道撕裂天空的利刃。
那是电网能源接口被炸断时，高压电短路产生的电弧。
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熄灭。
几乎同时，冰棱堡外围的所有警示灯——那些红色的、一闪一闪的灯——同时熄灭。整个堡垒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风雪中像垂死的眼睛。
成功了。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李伟的声音，这次没有压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电网瘫痪！雷达站已用电磁雷摧毁！守卫解决三个，没有暴露！重复，没有暴露！”
“干得好。”我说，然后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各组！行动！”
命令出口的瞬间，整支队伍像上紧的发条突然释放。
赵凯带着技术组——他、小林、小刘，还有陈默——四个人立刻转向，朝着冰棱堡东门方向冲去。他们的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绕过一个冰丘，避开正面视野。
赵凯一边跑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在黑暗里亮起蓝光。门禁破解程序已经开始自动运行，进度条在快速前进。
水蟒没有跟技术组走，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冰棱堡西侧，那里有一条暗河的入口。它的任务是从水路潜入，从内部制造混乱。
墨绿色的巨大身躯在雪地上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尾鳍上的追踪器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像在说：我去了。
而我和苏晓、A-07，以及剩下的两名队员——大刘和小周，虽然受伤但坚持要来的两人——组成救援组，直扑冰棱堡正门。
冲锋。
五百米距离，在深雪中冲刺，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分钟。但现在，我们要在一分半内完成。
因为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冰棱堡内部，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不是电气警报，是机械式的汽笛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探照灯亮起，光束在雪地上慌乱地扫射。扩音器里传来模糊的喊话，但风声太大，听不清。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堡垒内部涌向西侧——爆炸发生的方向。
很好。李伟的佯攻起作用了。
我们继续冲锋。
A-07跑在最前面。它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像一辆坦克，每一步都溅起大片的雪浪。速度极快，我几乎跟不上。
距离正门还有三百米。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来。
A-07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在光束即将照到它的瞬间，它猛地跃起——不是高跳，是贴着雪面的长距离跳跃，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
光束从它身下扫过，照了个空。
落地，继续冲锋。
两百米。
正门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个巨大的合金闸门，高五米，宽四米，表面结着厚厚的冰。门两侧有岗亭，但里面空无一人——守卫都被西侧的爆炸吸引过去了。
但门是关着的。
“赵凯！”我在通讯器里喊，“东门情况！”
“东门破解成功！”赵凯的声音混着急促的喘息，他也在跑，“防御系统联动失效，内部陷阱暂时未激活！但正门的机械锁需要手动开启，控制室在门内左侧！”
意思是，我们得先想办法进去。
一百米。
A-07已经冲到门前。它没有停，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合金门向内凹陷，但没开。锁具太坚固。
它后退几步，准备第二次撞击。
但这时，岗亭里突然冲出两个人。
不是从里面出来的——是从岗亭后面的雪地里爬出来的。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刚才完全没发现。
埋伏。
两人手里都拿着枪，不是步枪，是霰弹枪——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A-07！躲开！”我吼。
但太晚了。
两人同时开火。
砰！砰！
枪口喷出火焰，无数钢珠像暴雨一样射向A-07。距离不到二十米，霰弹的扩散范围很小，几乎全部命中。
A-07的骨甲上溅起一片火星。大部分钢珠被弹开，但有些打进了骨甲的缝隙，或者击中了昨天激光切割留下的伤口薄弱处。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下。
那两人已经扔掉打空的霰弹枪，拔出军刀冲了上来。动作很快，很专业，不是普通守卫。
是精锐。北极星把精锐埋伏在这里，等我们上钩。
“苏晓！带A-07后退！”我喊，同时举起电磁手枪，充能，瞄准。
但两人已经近身。
第一个冲向A-07，军刀刺向它颈侧的缝隙——那里骨甲较薄，是弱点。A-07想躲，但刚才的霰弹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刀尖刺入。
深绿色粘稠的血液喷溅出来。
A-07怒吼，骨翼横扫，把那人拍飞出去，撞在合金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人倒地，不动了。
但第二个已经到了。
他没有攻击A-07，而是冲向苏晓。
目标明确：队伍里最脆弱，也最关键的人。
苏晓正在掏中和雾剂，但对方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来不及了。
军刀刺向她胸口。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战术服的瞬间，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从侧面扑来。
水蟒。
它没有去暗河入口？不，它去了，但又回来了——它感知到了这里的危险。
巨大的身躯撞在那人身上，像卡车撞上行人。那人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军刀脱手。
水蟒没有停，身躯一卷，把那人缠住。不是缓慢的绞杀，是瞬间的全力收缩。
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像一捆干柴被折断。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了下去。
水蟒松开身躯，抬头看向我们。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闪烁，像是在问：没事吧？
“你……”苏晓看着它，“你不是该去暗河吗？”
水蟒摇了摇头——是真的摇头，像人类那样。然后它用头轻轻碰了碰A-07颈侧的伤口，那里还在流血。
它在说：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A-07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用头蹭了蹭水蟒的头。两个非人的生物，在这一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控制室！”我打断它们，“开门！”
水蟒立刻滑向正门左侧。那里有一个小门，锁着。它用头撞——不是猛撞，是精准地撞击门锁位置。三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满是控制台和屏幕。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手动转轮，连接着正门的机械锁。
我冲进去，抓住转轮，用力转动。
很重。锈死了。用尽全力，才转动了一点点。
“帮忙！”
大刘和小周冲进来，三人合力。转轮一点一点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圈。两圈。三圈……
外面传来脚步声——更多的守卫从西侧赶回来了。
“快点！”苏晓守在门口，举着中和雾剂，但对方人太多，喷雾范围有限。
四圈。五圈。
“开了！”小周喊。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A-07的嘶吼——它在和赶来的守卫交战。
我们冲出控制室。
正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宽约一米，勉强能过人。
“进去！”我吼。
苏晓第一个钻进去。水蟒紧随其后——它对体型控制得很好，一米宽的缝隙，它侧身就能通过。
大刘和小周跟上。
我最后，在钻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里，A-07正被五名守卫围攻。它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深绿色的血在雪地上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但它没有退，死死守住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A-07！”我喊。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红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然后它猛地展开骨翼，一个旋转，骨翼像刀锋一样扫过，逼退两名守卫，同时尾巴甩出，抽飞另一个。
“快走！”它的眼神在说。
我咬牙，钻进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