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点击进去,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子文件夹:病毒基因组测序数据、抗体设计原理图、培养工艺参数、临床试验记录……每一个文件都标注着详细的日期和版本号,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而在所有文件的最上方,是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很简单:“给孩子们”。
赵凯的手在鼠标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看向我。我点点头,他双击点开。
屏幕黑了几秒,接着出现了王伯的脸。
他比我们记忆中苍老许多——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的痕迹。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透着学者特有的睿智和坚定。
背景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墙壁斑驳,实验台上堆满了手稿和仪器。我注意到,那些手稿的笔迹很熟悉——是张远父亲的。
“小林、小苏,还有小宇。”视频里的王伯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时,说明三件事:第一,我大概已经不在了;第二,小宇安全了;第三,你们终于找到了这里。”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深深的疲惫。
“这二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准备这个时刻。硬盘里的核心数据,是创世生物最原始的研究资料,也是彻底根除残留病毒的唯一希望。”
画面切换,显示出几个关键文件的截图。
“这里有三样东西你们必须拿到。”王伯的声音变成画外音,“第一,病毒抗体培育法。这个方法的原理是用小宇的基因作为引物,培育出可以中和所有变种病毒的广谱抗体。但要注意,小宇体质特殊,提取基因必须分三次进行,每次间隔七天,期间必须配合西伯利亚参熬制的汤药固本——配方在‘中药辅助’文件夹里。”
画面切换到一份手写笔记的特写,正是苏晓父母的笔迹,旁边有王伯用红笔做的批注。
“第二,张远父亲留下的‘冰川病毒溯源报告’。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病毒最初的爆发点、传播路径,以及所有已知残留病毒的藏匿位置。根据他生前的调查,冰棱堡坍塌后,至少还有三处暗堡保存着病毒样本。”
地图在屏幕上展开,上面用红圈标记着几个坐标。
“第三……”王伯的声音突然压低,“是我私自复制的‘影子小队行动日志’。里面有首领的所有计划,包括他备份克隆体数据的秘密服务器位置。这些信息,或许在未来某天能用上。”
视频回到王伯的脸。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接下来我要说的,只能你们几个知道。三年前,冰棱堡实验室……”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吼。王伯脸色一变,迅速将摄像头转向墙壁,手指在某块砖石上按了一下,暗格弹开。他将硬盘塞进去,然后转回镜头。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的巨响。
王伯对着镜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守家。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重归黑暗。
纪念馆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嗡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赵凯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王伯三年前就开始准备后路了。他复制了数据,藏起硬盘,然后……”
“然后继续留在首领身边,为我们争取时间。”苏晓接话,声音哽咽,“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亲手交给我们的一天。”
小宇盯着黑掉的屏幕,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显示器上王伯最后定格的画面。孩子没有说话,但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在操作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我揽住他的肩膀,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王伯爷爷最后的样子,好累。”小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因为他要完成最后的使命。”我轻声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赵凯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点开“抗体培育法”的详细文档。页面加载出来,熟悉的字迹让苏晓猛地捂住嘴。
那确实是她父母的笔迹——工整、清晰,每一个数据都反复验证过。而在页边空白处,是王伯的批注,字迹略显潦草,但每条建议都切中要害。
“看这里。”赵凯指着屏幕,“王伯特别标注:小宇的基因提取必须在情绪稳定的状态下进行,每次提取不超过5毫升全血。提取后24小时内会出现乏力、低烧等反应,属正常现象。西伯利亚参汤需在提取前两小时服用,提取后六小时再服一次……”
他一边念,一边飞快地做着笔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蜂鸣声在纪念馆里回荡,红色的警报灯在墙角旋转闪烁。操作台的主屏幕上,原本静止的残留病毒分布图突然开始闪烁红光,西北方向的三个标记点迅速扩大、变亮。
“检测到病毒活跃信号!”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地报告,“坐标:北纬47.82°,东经108.37°。信号强度:三级。威胁等级:高。”
赵凯扑到另一台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卫星地图加载出来,放大,再放大。
“是冰棱堡西北方七十公里处。”他的声音紧绷,“那里有一处冰川融水形成的洞穴系统。留守组上周的侦察报告显示,洞穴入口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
屏幕切换成实时监控画面——那是我们安装在周边区域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图像。洞穴入口覆盖着厚厚的冰壳,但冰壳上明显有新鲜的脚印,还有雪地车留下的轮胎印。
“他们在偷取未销毁的病毒样本。”苏晓盯着画面,脸色发白,“王伯的视频里提到过,冰棱堡坍塌后,至少有三处暗堡保存着样本。这应该是其中之一。”
我抓起一直放在展柜里的张远军牌。金属牌在掌心沉甸甸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链子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张远最后的战斗留下的。
我将链子挂在小宇脖子上,军牌贴在他胸口,和那片发光的鳞片挨在一起。
“带上所有数据备份。”我对赵凯说,“苏晓,你负责照顾小宇。我们去解决最后的隐患。”
纪念馆的门被猛地推开,李伟扛着工兵铲冲进来,铲柄上新鲜的齿痕还沾着泥土和碎冰。他显然刚从外围防线回来,防寒服上结着一层白霜。
“林队!留守组刚传来加密通讯!”李伟气喘吁吁,“暗堡里的不是普通残余势力,是影子小队的核心成员,至少六人,全副武装。他们在两天前潜入洞穴,目的是取回所有未销毁的病毒样本和克隆体数据!”
“张远队长当年没清理干净他们。”李伟握紧工兵铲,指关节发白,“今天我们来收尾。”
我看向操作台,王伯的视频还停留在最后黑屏的画面。屏幕反光中,我看见自己的脸——沾着泥土的裤脚,手腕上安安编的平安绳,还有眼睛里久违的、属于战士的锐利。
“赵凯,数据备份要快。苏晓,准备医疗包和应急物资。李伟,检查武器库,我们需要足够的弹药和爆破装置。”
我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异常平静。
“一小时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