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终于歇了,一缕惨淡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首辅府的青石板上,映得积水洼里的天光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斑。苏云琅的卧房依旧静谧,药香漫过门槛,飘进庭院,榻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只是高热已退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萧陵立在廊下,玄色锦袍一尘不染,方才的脆弱与绝望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沉静。他望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残红,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周策一身劲装,快步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时,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李府上下已尽数控制,密室里搜出的书信,也已抄录完毕,只待您的吩咐。”
萧陵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策呈上的一叠密信上。信笺是北漠特有的狼皮纸,字迹潦草却带着狰狞的狠厉,上面清晰地写着李嵩与北漠首领的约定——北漠出兵袭扰北疆,李嵩在朝中散布谣言构陷苏云琅,事成之后,北齐割让三座城池,赠予万两黄金。
“好,好得很。”萧陵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指尖拂过信上的字迹,仿佛在抚摸一片寒冰,“士族清流,忠君爱国,原来不过是一群通敌叛国的蛀虫。”
周策垂着头,不敢接话。他跟了萧陵多年,从未见过首辅大人这般震怒。那是一种沉寂到极致的怒火,像是蛰伏的火山,一旦爆发,便会焚尽一切。
“死士的身份,查清了?”萧陵的目光从密信上移开,落在周策身上。
“回大人,查清了。”周策连忙回道,“这些死士皆是李嵩暗中豢养的私兵,早年是边关溃兵,被李嵩收留后,常年隐匿在京郊的庄子里,由专人训练。三日前的刺杀行动,是李嵩的管家亲自下令,所有死士都服了‘断魂散’,一旦失手,便会毒发身亡,绝不留活口。”
“断魂散?”萧陵冷笑一声,“倒是考虑得周全。只可惜,百密一疏,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抬手,将密信掷回给周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传令下去,第一,将李嵩及其党羽的通敌书信,张贴在皇城九门,还有各州府的城门口,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到底做了些什么勾当。”
“第二,封锁皇城所有出入口,凡李嵩同党,或是与北漠有过往来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若是有人敢反抗,格杀勿论。”
“第三,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北疆,传我的军令,让边境守军全力反击北漠,务必将这群入侵者,尽数歼灭在北齐的土地上!”
三道命令,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策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等等。”萧陵叫住他,眼底的寒意又添了几分,“李嵩府上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尤其是他那个管家,我要活的。”
“是!”
周策转身离去,玄甲军的马蹄声很快划破了皇城的宁静。萧陵立在廊下,望着周策离去的方向,指尖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不是没有料到守旧派会反扑,却没想到他们竟会勾结外敌,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北疆的百姓流离失所,朱雀街的鲜血染红了青石路,云琅至今昏迷不醒,这一笔笔血债,他定要让李嵩及其党羽,百倍偿还!
不多时,皇城的大街小巷便响起了玄甲军的脚步声。一张张写满通敌罪证的告示,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过往的百姓围拢过来,看着告示上的内容,先是哗然,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愤怒。
“李嵩这个奸贼!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忠臣,没想到竟勾结北漠,出卖国家!”
“苏尚书一心为民,他却如此陷害,简直丧尽天良!”
“杀了他!杀了这个通敌叛国的狗贼!”
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被谣言蛊惑的百姓,此刻终于看清了守旧派的真面目。他们自发地聚集起来,涌向李嵩的府邸,扔出的石头砸在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此时的李府,早已乱作一团。玄甲军的将士们手持长刀,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李嵩穿着一身锦袍,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萧陵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快到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周策提着长刀,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冽。
李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萧陵呢?让他来见我!我是吏部尚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吏部尚书?”周策冷笑一声,“你通敌叛国,早已不是北齐的官员了。带走!”
两名玄甲军将士上前,架起李嵩便往外走。李嵩挣扎着,嘶吼着,却被堵上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看着府外愤怒的百姓,看着那些砸过来的石头和烂菜叶,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