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风,裹挟着砭骨的寒意,卷过北齐皇城的每一寸街巷。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连一丝阳光都吝啬穿透,唯有漫天飞舞的细雪,无声无息地落着,将朱红宫墙、青石板路、临街屋瓦,都裹上了一层素白的纱。
这一日,是苏云琅、萧陵、梁邱起离别的前一日。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的角角落落,又顺着官道,蔓延到京郊的农田,北疆的军营,江南的水乡。没有人传令,没有人号召,却有无数百姓自发地穿上了素色衣衫,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城,涌向那座见证了天工之国崛起的观星台。
天还未亮,朱雀大街便已被人海填满。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被儿孙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怀抱婴孩的年轻母亲,用襁褓裹紧孩子,任凭寒风刮红脸颊;天工院的匠师们,捧着《天工续录》的抄本,握着亲手打造的工具,肃立在街边;玄甲军的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列成整齐的方阵,铠甲上的冰霜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唯有浓浓的不舍,像潮水般漫过眼眶。
“皇后娘娘不能走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嘶哑的嗓音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皇后娘娘是活菩萨,是她让我们吃饱穿暖!”
“萧首辅清正廉明,为我们百姓做主!”
“梁将军镇守北疆,护我们免受战乱之苦!”
“他们不能走!北齐不能没有他们!”
哭喊声混杂着风雪声,在皇城上空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眼眶发烫。
宫门缓缓打开,苏云琅、萧陵、梁邱起三人并肩走了出来。他们依旧穿着平日里的常服,素色的衣袍在风雪中微微飘动,腰间的玄玉圭碎片,正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像是三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苏云琅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看着百姓们脸上的泪水,看着他们手中高举的农具、布匹、琉璃饰品——那些都是她亲手研发、亲手推广的东西,是北齐盛世的见证。她的脚步顿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萧陵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百姓,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颊,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眼中泛起了泪光。五年了,他从一个异世来客,变成了北齐的首辅,他整顿吏治,推行新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这些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梁邱起的目光扫过玄甲军的方阵,将士们挺直了脊梁,长枪拄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北疆,狼烟四起,民不聊生;想起了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想起了那些永远留在北疆的兄弟。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兄弟们,保重。”
“将军!”玄甲军的将士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彻云霄,惊得漫天飞雪都微微凝滞。
人群中,天工院的老匠师张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他的手中,捧着那本《天工续录》的原稿,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他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皇后娘娘,这是您的心血,是北齐匠人的根。我们一定好好钻研,把您的技艺传承下去,让天工之国的名号,响彻四海!”
苏云琅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张老头摆手拒绝。他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皇后娘娘,您放心地去吧!我们会替您守好这片山河,守好这片盛世!”
紧接着,京郊的农户代表捧着一袋新收的小米,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这是我们今年的新粮,您带上!就算到了远方,也别忘了北齐的味道!”
北疆的牧民代表牵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红着眼眶道:“梁将军,这是北疆最好的战马,您带上!就算到了远方,也别忘了北疆的草原!”
孩子们也挤到了前面,他们举着自制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皇后娘娘别走”“萧首辅别走”“梁将军别走”。最小的那个孩子,才刚学会走路,他挣脱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苏云琅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衣摆,奶声奶气地喊:“皇嫂,抱抱……”
苏云琅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蹲下身,将孩子紧紧抱进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孩子的发顶。“乖,皇嫂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