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凤仪宫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云琅提着一个竹编药篮，缓步走进宫苑时，远远便望见小格格踮着脚尖，在宫门口翘首以盼。粉白的裙裾随风轻扬，双丫髻上的珍珠流苏晃来晃去，像极了当年她初见时那个咿呀学语的小不点。
“皇嫂！”小格格一眼瞥见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蝴蝶，扑进她怀里。软糯的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脸颊蹭着她的衣料，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我等你好久啦！母妃说你今天会教我认草药，我早就把小药臼准备好了！”
苏云琅弯腰抱起她，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气，心中一片柔软。“这么乖？”她捏了捏小格格圆润的脸颊，“那我们今天可要认真学，认会了草药，以后就能自己照顾自己，还能帮母妃分忧呢。”
“嗯！”小格格重重点头，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我要像皇嫂一样，做厉害的人，能治病，还能做好多好玩的东西！”
说话间，贤妃笑着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稳步走来的小皇子。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佩，眉目间已有了几分小皇帝的沉稳，却在看到苏云琅时，眼中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苏大人。”小皇子对着苏云琅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难掩语气中的亲近，“昨日听闻你要教妹妹认草药，我也想旁听学习。《天工续录》中提及草药与农具材质的关联，我一直有些疑问，想向你请教。”
苏云琅放下小格格，笑着点头：“皇子肯学，是好事。正好今日教格格认草药，也能顺便与你聊聊草药在器具养护中的妙用。”
一行人走进凤仪宫的暖阁，里面早已收拾妥当。靠窗的案几上摆着小药臼、药筛，旁边整齐地铺着一张素色绢布，上面放着十余种常见草药：薄荷、甘草、金银花、艾草……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小格格迫不及待地拉着苏云琅的手走到案前，指着一株叶片狭长、带着清香的草药问：“皇嫂，这是什么呀？闻起来凉凉的，好好闻！”
“这是薄荷。”苏云琅拿起那株薄荷，递到她鼻尖前，“它性凉，能清热解暑、提神醒脑。夏天要是觉得热得难受，或者读书读困了，摘一片叶子揉碎，闻一闻就舒服多了。”
她又拿起一株艾草：“这个是艾草，你看它的叶子是羽状分裂的，背面有白色的绒毛。它可是个好东西，既能驱蚊，又能祛湿散寒。冬天用艾草煮水泡脚，整个身子都会暖暖的。”
小格格听得认真，小手指着草药，一一记在心里。她学着苏云琅的样子，轻轻捏起一片甘草，放进嘴里嚼了嚼，立刻皱起小脸：“哇，好甜呀！”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贤妃笑着说：“这孩子，什么都想尝尝。云琅，你耐心教她，她从小就黏你，你说的话，她最听了。”
苏云琅一边教小格格辨认草药的形状、气味、功效，一边解答小皇子的疑问。“皇子之前说的草药与农具材质的关联，其实很有道理。”她拿起一根晒干的桑树枝，“比如桑木坚韧，适合做农具的手柄，但长期暴露在潮湿环境中容易发霉。如果用艾草、陈皮煮水，将桑木浸泡其中，晾干后再使用，就能有效防潮防腐。”
小皇子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认真记录下来：“我明白了！《天工续录》中说‘物尽其用，材美工巧’，原来草药不仅能治病，还能养护器具，这便是‘材美’的另一层含义吧？”
“正是如此。”苏云琅赞许地点头，“做匠人也好，做君主也罢，都要善于观察万物，举一反三。看似不相关的东西，往往能生出奇妙的关联。”
暖阁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小格格学得兴致勃勃，一会儿用小药臼捣鼓草药，一会儿拉着苏云琅问东问西；小皇子专注记录，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贤妃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
临近午时，淑妃带着宫女送来一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冰糖雪梨汤。“云琅妹妹，皇子，格格，累了吧？过来歇歇，吃点东西。”淑妃笑着走进来，“这是我亲手做的梅花酥，用的是你当年教我的法子，加了点桂花蜜，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云琅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正是她当年教给淑妃的做法。“味道很好，和当年一样香甜。”她笑着说。
小格格也拿起一块，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母妃，皇嫂，你们也多吃点！”
淑妃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席间，淑妃说起当年苏云琅在宫中开设小厨房，教她们做各种新奇点心的往事，感慨道：“那时候宫里规矩多，日子也沉闷。自从你来了，教我们做点心、制香料，还带我们去天工院看你做器具，日子才变得热闹起来。这十年，我们虽然也照着你教的法子做，却总觉得少了点当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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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贤妃也附和道，“你走之后，宫里的琉璃饰品都是天工院送来的，虽然精致，却再也没有你亲手做的那些有灵气。格格戴的这个琉璃发簪，还是你当年留下的，她一直宝贝得很。”
苏云琅看向小格格头上的琉璃发簪，那是一支小巧的梅花簪，花瓣晶莹剔透，是她当年用剩余的琉璃料随手做的。没想到过了十年，小格格还一直戴着。“不过是随手做的小东西，没想到格格这么喜欢。”她心中满是感动。
“我喜欢！”小格格连忙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认真地说，“这是皇嫂做的，我要一直戴着，等我长大了，还要传给我的女儿！”
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暖阁里的笑声此起彼伏，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温暖了每个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