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礼成”二字,如定海神针,镇住了潜龙坳内因魔气骤起骤消而产生的所有躁动与哗然。混沌阵图虚影缓缓消散,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灵气涟漪,以及那沉淀下来的、令人心季的厚重道韵,无声地宣示着昊天峰大阵的威能。
广场之上,短暂的寂静后,是更为复杂的暗流。许多宾客看向平台中央那道持印挺立身影的目光,已彻底改变。先前或许有因他年轻、因他崛起过快而产生的轻视与质疑,此刻皆被震撼与凝重取代。翻手间镇压深渊魔秽,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为,更非仅凭运气可得。这昊天峰主林昊,确有开峰立派的实力与底蕴!
青玄真人宣布礼成后,并未多留,对玉玑子与林昊微微颔首,便由那古板老者与童子护卫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离去。宗主亲临,已是最高规格的重视与认可,余下典礼末节的宴饮交流,自有章程。
然而,宗主离去,某些人心中的压抑似乎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观礼席右侧上首,天权真人面沉如水,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目光从那已然恢复平静的深渊方向收回,又掠过场中诸多对林昊面露赞叹的同道,最后定格在身侧的王镇岳与韩千仞身上,三人眼神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阴郁与不甘。计划中借魔气发难、搅乱大典、最好能当场质疑林昊选址不祥乃至心术不正的图谋,竟被对方以如此强势霸道的方式瞬间粉碎,反而成了衬托其阵法玄奇、手段高超的背景板。
王镇岳更是胸口发闷。王家耗费不小代价,通过隐秘渠道与深渊中某些沉寂的怨煞达成短暂“共鸣”,才催发出那道看似骇人的魔气柱,本意是制造混乱与恐慌,将“祸端”之名牢牢钉在昊天峰上。岂料这林昊的阵法竟如此克制魔秽,那混沌气息更是闻所未闻,仿佛天生便是此类阴邪之物的克星。此番不仅未能成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暴露了王家与深渊有所勾连的蛛丝马迹——虽然痕迹极淡,但以青玄宗刑律殿乃至宗主之能,未必不能顺藤摸瓜。
韩千仞则死死盯着那名先前“魔气侵体”、此刻已被同门抬下去的弟子,心中暗骂废物。那弟子身上被悄然种下的,本是一种极难察觉的阴魔引子,配合外部魔气,当众发作,足以坐实“魔气侵入观礼区”的罪名,届时他便可借刑律殿之权,强行介入甚至暂时接管部分阵法。可那混沌阵力一扫,不仅外部魔气荡然无存,连弟子体内的阴魔引子也如冰雪消融,再无线索可查。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再以寻常晚辈视之。”天权真人神识传音,声音冰冷,“他那阵法,根基深扎地脉,更勾连了坠龙渊残留的某种古老龙气,已与此地融为一体。强攻硬破,代价太大。”
“难道就任由他立稳脚跟?”王镇岳不甘道,“我王家与他之仇,不共戴天!此子潜力骇人,若再不遏制,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急什么。”韩千仞阴恻恻地插言,“开峰大典只是开始。一峰之主,岂是那么好当的?宗门贡献、资源调配、弟子招收、属地管辖、对外征伐……哪一处不是千头万绪,哪一处不能做文章?他根基尚浅,麾下无人,仅靠一个玉玑子和那些新招的歪瓜裂枣,能撑多久?我等只需静静等待,抓住他任何一点疏漏,便能借宗门法度,让他焦头烂额,寸步难行!”
天权真人微微点头:“韩师弟所言甚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他出了风头,却也成了众失之的。东域并非太平之地,我青玄宗亦有外患。日后总有他不得不离峰外出之时,或是执行宗门艰险任务,或是探索秘境险地……机会,多的是。”他眼中寒光一闪,“眼下,暂且忍耐。吩咐下去,我天权峰及其交好势力,对昊天峰的一切事务,皆‘按章办事’,不必刻意刁难,但也绝不行任何方便。另外,今日之事,需有人善后……”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镇岳。
王镇岳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要王家处理掉可能留下的尾巴,尤其是与深渊沟通的渠道,必须立刻切断,甚至……灭口。他暗叹一声,点头应下。此番算计落空,还折了些暗子,王家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另一边,玉玑子已将林昊引至主位稍侧,低声嘱咐:“昊儿,今日你应对得宜,阵法威能也出乎为师预料,大涨我昊天峰声威。不过,切不可因此自满。你已看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天权、韩千仞、王家,乃至他们背后可能还有的势力,绝不会罢休。开峰之后,诸多实务接踵而至,其中艰难,恐怕比应对今日之局更甚。”
林昊肃然道:“弟子明白。今日不过小试牛刀,震慑宵小。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师尊放心,弟子已有准备。”
“好。”玉玑子欣慰点头,“稍后宴饮,是为师与几位交好峰主、长老替你引见、拓展人脉之时。你虽不喜应酬,但此乃峰主必修之课。宗门之内,也非尽是敌对之人。”
喜欢混沌初开,凡人飞升至尊请大家收藏:混沌初开,凡人飞升至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果然,随着典礼核心环节结束,气氛转为较为轻松的交流宴饮。灵酒佳肴被昊天峰弟子有序奉上,虽因丹霞峰、百锻峰的暗中克扣,品类不算顶级的奢华,但取自坠龙渊附近特有的几种灵植、兽肉烹制的菜肴,以及林昊亲自以混沌灵力稍稍蕴养过的“龙涎酒”,倒也别具风味,灵气盎然,令不少宾客称奇。
玉玑子带着林昊,游走于各席之间。天玑峰主率先举杯祝贺,言辞真诚;开阳峰、摇光峰等与玉玑子素来友善的峰主、长老也纷纷上前,态度热络。一些原本中立的宗门、世家代表,见林昊展现如此实力与潜力,又得玉玑子引荐,也放下矜持,主动结交。林昊虽不擅此道,但两世为人,基本礼数周全,态度不卑不亢,加之他今日表现实在耀眼,倒也令人如沐春风,迅速积累起第一批潜在盟友或友好关系。
当然,也有冷眼旁观者。天权峰、以及与其走得近的少数几峰之人,自成一个小圈子,除了必要的场面话,几乎不与林昊交流。韩千仞更是早早以“刑律殿事务繁忙”为由,带着人离去,只是临走前那深深的一瞥,充满了阴冷。王镇岳也随即告辞,脸色依旧难看。
宴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偏西,宾客开始陆续告辞。林昊与玉玑子、苏婉、李慕白等人送至谷口,一番寒暄,直至最后一位宾客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喧闹了一日的潜龙坳,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夕阳余晖给殿宇楼阁镀上一层暖金色,谷中灵气氤氲,龙吟隐隐,一派仙家福地景象。
但昊天峰众人,心头的弦却并未放松。
昊天殿内,核心人员齐聚。
林昊坐于主位,下方左右分别是玉玑子、苏婉、李慕白,以及两位最早投靠、能力较为突出的原内门弟子,现已被林昊暂命为执事,一人名周通,擅杂务管理;一人名陈风,擅警戒侦查。
“今日辛苦诸位了。”林昊开口,声音平静,“大典算是顺利,但也让我们看清了,这青玄宗内,盼着我们倒下的人,不在少数。”
李慕白率先道:“峰主,今日那魔气爆发与弟子‘入魔’,绝非巧合。王家与韩千仞嫌疑最大,天权峰也脱不了干系。我们是否要提请刑律殿……不,铁殿主那边,暗中调查?”
林昊摇头:“对方敢做,必已处理干净首尾。铁殿主刚正,但韩千仞在刑律殿经营日久,若无铁证,难以动其分毫。此事暂且记下,加强我峰自身戒备即可。周通。”
“弟子在。”周通连忙起身。
“即日起,昊天峰实行内外禁制。护山大阵日常保持基础警戒与聚灵状态,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弟子、执事出入,需凭身份令牌,并由你登记在册。谷内各要害之处,增设警戒符箓与留影法阵。”林昊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