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的退却,并未带来真正的平静。
四象巡天舟庞大的舰身终于完全驶入冰晶平台外围相对稳定的区域,与这上古的“净垢滤界”残阵节点并置,宛如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威严的青龙,与一只清冷的月宫玉兔并肩守望。舟身各处,之前强行穿越碎星迷雾和与幽冥殿外围力量交战留下的创伤清晰可见,多处防护符文暗澹,甚至有狰狞的裂口,正由随舟的天工峰弟子紧急修复。但那股历经血火、百折不挠的宗门威势,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沉凝。
平台上,气氛肃穆而忙碌。
玄云子立于巡天舟舰桥,神色凝重地听取着各方汇报。两位太上长老已返回舟内核心舱室调息,他们之前为掩护巡天舟突破阻隔,消耗巨大,需要尽快恢复以应对可能随时再临的恶战。昊天盟弟子在苏婉和李慕白的指挥下,与巡天舟上的执法堂、护法堂弟子协同,迅速在平台与巡天舟之间建立防御连接,布设临时阵盘,加固这片得来不易的立足之地。同时,分出人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残留的死气污秽。
此战,青玄宗虽成功抵达并守住了这处关键节点,但代价不小。随行的三百精锐弟子,有近二十人永远留在了穿越迷雾和接敌的途中,更有数十人带伤。巡天舟本身受损,消耗的灵石与物资更是海量。
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平台中央区域。
林昊盘膝坐在那枚彻底碎裂的古老符文原址旁,周身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软软垂落,显然在与蚀骨尊者硬撼一击中受了极重的内伤与骨伤。然而,他闭目调息时,身周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澹澹的、与平台月华护罩同源却又更加深邃的灰蒙气息。这气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不断从平台空气中汲取着稀薄却精纯的冰寒灵力与散逸的混沌能量,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与脏腑。他丹田内,那枚初定的混沌道胎核心,正以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脉动,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熔炉,将侵入体内的最后一丝“蚀骨”死气与“圣骸”污染余韵彻底炼化、吸收,转化为更加精纯的混沌本源。每一次炼化,道胎似乎就凝实一分,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也隐秘一分。
玄云子远远望着林昊,眼中欣慰与凝重交织。此子今日展现出的潜力、心性以及对宗门危机的巨大作用,已远超他此前最高预期。硬撼化神而不死,甚至隐约窥得一丝反击之道,此等战绩,足以名动东域,但也意味着他将被置于更危险的风口浪尖。幽冥殿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身怀克制他们核心力量、且潜力无穷的敌人。
“宗主,” 柳青长老来到舰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初步清点完成,防御体系正在构建,以此残阵节点为核心,结合巡天舟的‘四象镇海阵’,足以抵挡化神初期修士的短时间强攻。但若对方数量占优或动用更诡异手段……恐怕难以持久。另外,璃月姑娘情绪不稳,但坚持要见您和林昊,说是有至关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于‘圣骸’和她刚才被迫中断的感应。”
玄云子微微颔首:“带她过来。林昊那边,暂时不要打扰,苏婉留下照应即可。”
片刻后,璃月在苏婉的搀扶下,再次来到平台中央。她比之前更加虚弱,冰蓝的眼眸中残留着惊惧,但更多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先是对玄云子盈盈一礼,然后目光便落在依旧在调息、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林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彩。
“璃月姑娘,你有何发现?”玄云子温声问道,同时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宗主,林…林公子。刚才我尝试沟通平台残灵时,被一股极其污秽强大的意念反向侵蚀,虽然凶险,但也因此……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源自这残阵深处,以及……与那‘圣骸’直接相关的记忆碎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净垢滤界’,在上古时期,并非广寒仙宫单独设立。它是一处联合封印体系的‘监测净化站’。联合的势力……包括广寒仙宫、昆仑玉虚、以及……轩辕人族战部。”
“轩辕人族?”玄云子目光一凝。
“是。”璃月肯定道,“记忆碎片显示,当年那场导致仙宫崩碎、遗迹飘零的大劫,根源正是‘归墟潮汐’的异常爆发。从归墟深处,不仅冲出了那块邪神尸骸碎片——也就是幽冥殿口中的‘圣骸’,还涌出了大量被其污染的‘归墟魔物’以及一种可以扭曲现实、侵蚀灵脉的‘浊气’。这块‘圣骸’碎片,似乎是某个在更古老纪元就已陨落的、名为‘熵魇’的不可名状存在的极小一部分指骨。”
“熵魇……”林昊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重复了这个名字。混沌道胎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与排斥。
璃月看向他,点头继续:“‘熵魇’本身,象征着极致的混乱、腐朽与终末。它的尸骸碎片,自带‘熵增’与‘污染’的扭曲法则。当年,三股势力联合,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大部分‘归墟魔物’击退或封印,并将那块‘圣骸’碎片,镇压在了葬星海最深处、一处名为‘归墟之眼’的天然绝地中,以其本身混乱的归墟之力形成囚笼。而这‘净垢滤界’,以及散布在葬星海各处的类似节点,其主要作用就是持续净化从‘归墟之眼’封印缝隙中渗出的‘熵魇浊气’,防止其污染扩散,维持封印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