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宫赴宴(1 / 2)

现在盯着她的人太多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叶府。

她挑了一处高地,能远远看见曾经的家。夜色里,那一片朱墙依旧,却再也不是她的归处。她戴着半截面具,掩去眉眼间的锋芒,只露一截冷淡的下颌,坐在风口,一壶酒慢慢喝着。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散漫与从容。

“重新回到天启,感觉如何?”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在随口闲聊,却让崔时宁瞬间绷紧了脊背。她缓缓回头,看见来人一身青衫,白发如瀑,手里拎着的酒坛上,写着三个字——秋露白。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

“你是……李先生?”

李长生叹了口气,把酒坛往地上一顿,像是被人识破了什么无趣的把戏。

“被认出来了,哎,真没意思。”他抬眼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面具一路滑到她握着酒壶的手上,“小丫头,既然活了下来,你不该回来。”

风从城墙上掠过,吹动她鬓边碎发。崔时宁笑了笑,笑意却冷:

“先生放心,我不会现在就去杀青王和太安帝的。”

李长生“哦”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你为何主动约若风?”他问,“你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并不适合与你走得太近。”

崔时宁低头,指尖在酒壶口轻轻摩挲,像是在掂量什么。

“太安帝那么多儿子,”她淡淡道,“也就这一个,还看得过去。”

李长生想了想,竟然认真地点头:“这倒是。”

他提起秋露白,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却丝毫掩不住那双看透世事的眼。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要你不搅得天启大乱,北离动荡,你做什么,我不会管。”

风吹过高台,灯火在远处摇曳。崔时宁握着酒壶的手缓缓收紧,面具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就好。”她低声道,“那我要做的事,可就多了。”

高台风大,酒意却冷得很慢。

崔时宁倚着城垛,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在那片熟悉的朱墙飞檐上——叶府。

灯火依旧,门庭依旧,连门口那两盏灯笼的位置都没有变,只是换了新的主人,换了新的匾额。

她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却烧不热胸口那块多年不化的冰。

那年的火光,忽然就涌了上来。

不是灯火,是火。

夜里,府门被撞开,铁甲声像暴雨砸在青石地上。所有人跪在院子里,耳边全是哭喊和兵刃相交的轰鸣。父亲的怒吼隔着几重院落传来,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叶家一门,通敌叛国——”

那声音像刀,一刀刀剐在她的心上。

后来,是锁链。

冰冷的铁,缠上父亲的手腕,母亲的,哥哥的,还有她的。她被拖着从满地血水里走过,鞋尖沾了血,又被雨水冲掉,再沾,再冲。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她不懂什么是“通敌叛国”,只记得那天之后,她再也见不到院里那棵她从小爬到大的梧桐树,再也闻不到母亲在厨房里熬的糖粥香。

再后来,是流放。

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哭,只知道喊着要回家。

再再后来,是逃亡。

夜里趁着大雨,囚车的锁被撬开,哥哥拽着她,在泥泞的山道上拼命往前跑。

身后火把成林,箭矢如雨。

他们被逼到了江边。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

呛水的窒息感猛地冲上来,她在水里拼命挣扎,却没能抓住了哥哥的手。直到一个浪头砸下来,两个人被冲散。

她在水中翻滚,被冰冷和黑暗裹得透不过气,耳边只剩水声和远处隐约的惨叫。

她想喊,却喊不出,只能在水里拼命往上游。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黑。

……

酒壶在手里轻轻一倾,酒液洒了出来,落在城砖上,很快被风吹干。

崔时宁眨了眨眼,才发现眼眶有些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捧着糖人笑的小姑娘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掌心有旧疤,是在逃亡路上、在江湖厮杀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父亲。

母亲。

哥哥。

那些已经埋在记忆深处的脸,此刻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缓缓举起酒壶,对着远处那片灯火遥遥一敬。

“蓁蓁回来了。”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却一字一顿,极轻,又极重。

“终有一天,”她低声道,眼底的光像刀光一样冷,“蓁蓁会为叶家翻案的。”

风从叶府的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丝竹声和笑语。她静静望着那片灯火,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像刀。

“你们等着。”

她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