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暂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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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殿

太安帝抬眸看向阶下,语气淡淡:“你父亲上疏,恳请朕允你出宫嫁人,你意下如何?”

陆清和垂首,声线稳而坚定:“臣女无意婚嫁,只愿留在平清殿,继续为陛下分忧。”

前番青王、景玉王相继递出求娶之意,风波未平,父亲此刻又骤然提起此事,实在太过反常。难道父亲已暗中倒向某位皇子?以父亲的城府,断不会选性情偏激的青王……莫非是景玉王?

她心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分毫未露。

太安帝指尖轻叩案几,轻叹一声:“孤也觉得,这般长久留在宫中,未免耽误了你。”

“陛下——”陆清和微抬眼睫,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太安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安心办差便是,将来,孤绝不会亏待你。”

彼时的陆清和尚且不知,这句“不会亏待”,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陆相这步棋,看似为女儿求归宿,实则是在投石问路。

前有青王、景玉王争娶陆清和,他不偏不倚,如今反倒主动请旨让女儿出宫——分明是在试探孤的态度,看孤究竟属意哪位皇子,又究竟,将不将他陆家放在心上。

孤若顺水推舟允了婚事,便是将陆清和推入皇子之争;

若强留她在宫中,又落得个拘困人才、不近人情的口实。

好在这丫头通透,一句“不愿嫁人,只愿为孤分忧”,恰好给了孤台阶,也给了陆相答案。

她聪慧、冷静、守口如瓶,又无半分攀附皇子的心思,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比任何心腹都好用。

孤说不会亏待她,并非随口安抚。

待到日后大局落定,这平清殿里的人,该有怎样的尊荣,孤心中早有定数。

只是这些话,此刻还不能让她知晓。

待到躬身退出平清殿,廊下晚风一吹,陆清和才缓缓松了口气。

指尖微微发凉。

父亲今日上疏,绝非一时兴起。前有青王、景玉王前后求娶,朝堂目光早已齐聚她身上,父亲偏偏选在这般敏感时刻请旨嫁她,分明是借她之事,向陛下、也向诸位皇子递出信号。

可他究竟偏向谁?

青王锋芒太露,性情偏激,以父亲的沉稳审慎,断不会轻易将全族荣辱压在一位风头过盛的皇子身上。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便是一向温和隐忍、暗中积蓄势力的景玉王。

若父亲当真与景玉王暗通款曲,那她这留在平清殿的日子,便如履薄冰。

一边是父族,一边是帝王。

她是陆相之女,亦是陛下近臣。

一步踏错,便是家族倾覆,自身万劫不复。

陛下那句“将来孤不会亏待你”,在她心头反复回响。

帝王的善待,究竟是真心倚重,还是另有用处?

是将她当作可用之才,还是当作一枚牵制陆家、平衡朝局的棋子?

她看不清,也猜不透。

此刻能做的,唯有稳住心神,守在平清殿,不多言,不多思,只把手中差事办得滴水不漏。

不嫁,便是她此刻最安稳的退路。

留在陛下身边,便是她唯一能握住的生机。

只是她尚不知,这一句“不愿嫁人”,早已将她的命运,与这座皇宫、与两任帝王,死死缠在了一起。

出了平清殿,一路沉默回到自己的偏殿。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去,贴身侍女心禾才轻步上前,替她解下外袍,低声道:“大人,陛下那边……可是为难您了?”

陆清和落座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许久才缓缓开口:“陛下问我,父亲上疏请我出宫嫁人,我意如何。”

心禾一惊,手中动作一顿:“相爷怎会突然提此事?前几日青王、景玉王求娶的风声还未平息,如今这般,外头不知要如何揣测。”

“揣测是小事,怕的是……父亲已暗中选了边站。”陆清和抬眸,眼底一片清明,“青王锋芒过盛,绝非父亲会押注之人。这般看来,他倒向的,极有可能是景玉王。”

心禾脸色微变:“若真是如此,大人您在陛下身边……”

“如履薄冰。”陆清和淡淡接下,声音轻却沉,“一边是父族,一边是帝王。我若偏私,是欺君;我若尽忠,又可能连累家族。”

她顿了顿,想起太安帝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头微紧。

“陛下最后说,将来不会亏待我。”

“陛下这话……是好是坏?”心禾小心翼翼问。

陆清和轻轻摇头,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帝王的‘不亏待’,从不是恩典那么简单。

是倚重,也是试探;是保全,也是禁锢。”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只剩一片冷静坚定。

“我既已回了陛下,无心婚嫁,只愿留在宫中办差,便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往后在这宫里,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言,只守着自己的本分。”

心禾望着自家姑娘眼底那份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轻声叹道:“大人这般,实在太辛苦了。”

陆清和却只是浅浅一笑,轻得像灯下一缕烟。

“身在这棋局之中,从无辛苦二字,只有——生死对错。”

她尚不知,今夜这一句“不愿嫁人”,

不仅是拒了婚事,更是亲手推开了一条能平安离宫的路,

把自己,彻底锁在了这深宫权谋的最中央。

夜色渐深,殿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心禾去接了传话,回来时神色微凝,低声道:“大人,相府来人了,说是相爷有话,让奴婢悄悄转述与您。”

陆清和指尖一顿,抬眸:“说。”

心禾压低声音:“相爷说——宫中风波渐起,二位皇子皆非良人,女儿家终究要寻一条安稳退路。他让大人莫要固执,婚事一事,他自有安排,只需静待旨意便是。”

陆清和听罢,许久未语。

灯下,她眉眼清冷,心底却已翻覆如潮。

父亲这话,听是为她谋安稳,实则是在逼她站队。

二位皇子皆非良人——那谁才是父亲心中的良人?

他口中的“自有安排”,又究竟是将她许给何人,许给哪一派势力?

她轻声道:“知道了。你去回那人,就说……我记下了。”

心禾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陆清和缓缓闭上眼,指尖冰凉。

父亲这是在拿她做棋子,布一局更大的棋。

而她身在平清殿,近在帝王身侧,

前有帝王深意难测,后有父族步步紧逼,

竟是连半分退路,都没有了。

内侍悄声退至御案旁,压低声音将陆相府中传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禀给了太安帝。

平清殿内烛火明明暗暗,映得帝王面容深沉难辨。

太安帝手中朱笔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似是早已料到。

待内侍退下,他才缓缓搁下笔,指尖轻叩御案,眸中冷光微闪。

“二位皇子皆非良人,自有安排……”

他低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陆相这是在告诉孤,也在告诉天下——

他既不属青王,也不附景玉王。

他要为自己的女儿,另择一条“万全之路”。

而这条路,连孤这个帝王,都要先被他算上一局。

好一个沉稳老练的陆相。

先是借女儿婚事试探孤心,再暗中布局,不将全族压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良婿,而是能保陆家百年不衰的靠山。

帝王眸色渐深。

陆清和那丫头,还在猜自己父亲倒向了哪一方。

她却不知,她这位父亲,谁都没倒向。

他只倒向权力,只倒向最终的胜者。

而孤,偏偏就要将他最宝贝的这枚棋子,牢牢握在手中。

“不亏待于你……”

太安帝轻声自语,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孤许诺你的,从不是简单的荣宠安稳。

而是要让你成为,孤手中最锋利、也最安心的一把刀。

陆家想拿你做棋,

那孤,便偏要让你,成为执棋之人。

届时,陆相纵有千般算计,

也只能顺着孤铺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