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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气氛本就紧绷,一名衙役跌跌撞撞跑入,跪地高声回禀:“大人!城外暴民尽数聚集在城门下,其中有几个身手不凡之人,劫下了此前征集的军粮,正押往城门口,扬言要将粮食全数退还给闹事的百姓!”
樊长玉闻言,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明澈,压低声音试探:“阿澈,是你安排的?”
李明澈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笃定:“看来晚月他们,已经得手了。”
被押在一旁的随元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开口:“你们倒是盘算得周全,步步都算到了。”
樊长玉与李明澈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皆是思量。樊长玉用余光瞥了瞥身侧被捆住的随元青,轻声开口,话语里满是顾虑:“那这人……”
她心中清楚,此人顶着魏宣的名头,如今杀不得放不得,已然成了烫手山芋。若是贸然杀了他,等同于直接与西北节度使魏宣作对;可若是放了,又必定后患无穷。
李明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她眼下根本没打算与魏宣彻底撕破脸,绝不能在此刻打草惊蛇。心念一转,她当即看向崔县令,语气沉缓,却字字带着施压之意:“崔县令,你治下百姓,皆因征粮缴银一事奋起反抗,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你总该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平息这场众怒才是。”
短短一句话,便将所有罪责与压力尽数引到了崔县令身上。
一旁的崔小姐连忙点头,满眼赞同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轻声附和:“爹爹,李小姐说得对。”
崔县令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连连摆手推脱,语气满是怯懦:“此事……此事本官万万不敢做主啊!那粮仓就在城内,百姓要自取,便让他们自取便是,本官就当从未知晓此事。”
这番窝囊说辞,连被挟持的随元青都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崔小姐又气又急,上前一步拉住崔县令的衣袖,厉声指责:“爹爹!您可是一县之令,百姓的父母官,您说出这般话,连市井间杀猪的娘子都比您有担当!”
“你住口!”崔县令恼羞成怒,厉声呵斥女儿,“你一个小女子,懂什么官场权谋道理!城外暴民若是真的破城而入,必定要杀官员祭旗,你爹我身为县令,定然是头一个被杀的!休要再胡言乱语!”
李明澈与樊长玉见状,侧身凑近,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丝毫不避讳一旁的随元青,话语声恰好能让他听清。
李明澈眉梢微蹙,满是鄙夷:“这般懦弱无能之人,究竟是如何坐上县令之位的?”
樊长玉无奈耸肩,轻声回道:“官场之中的门道,我又怎会清楚。”
“这县令官位不算小,胆子却小得如同鼠辈,实在不堪大用。”樊长玉又低声补了一句。
李明澈淡淡颔首,语气不耐:“文官向来如此,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顾着保全自身。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了,走。”
樊长玉攥了攥手中抵着随元青的短刀,轻声追问:“真要去城门口?这人……能杀吗?”
李明澈冷眼扫过随元青,并未认出此人并非魏宣,只当他是魏宣麾下一个不起眼的下属,语气冷然:“若是到了城门口,场面彻底失控,便直接杀了。魏宣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下属,找我麻烦。”
说罢,李明澈上前一步,打断争执不休的崔氏父女:“好了,你们父女二人也不必再争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随元青,忽然抬眼,那双带着疯意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李明澈身上,嘴角笑意愈发诡异,主动开口:“也好,既然如此,便去城门口,本官给诸位一个说法便是。”
李明澈瞥了一眼面色羞愧、低头不语的崔县令,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这县令,当得也着实窝囊。”
樊长玉不想再多做耽搁,押着随元青往前,对着周遭阻拦的人冷声喝道:“让开!”
随即,一行人押着随元青,径直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城楼石阶层层叠叠,冷风卷着尘沙,一行人步步拾级而上。
随元青目光牢牢锁在李明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执念,缓缓开口:“敢问姑娘芳名?此番相逢实属难得,来日该何处寻你?这般机缘,我断然不愿错过。”
他这话,分明是专门问向李明澈。
身侧的樊长玉眉峰冷蹙,语气锋利刺骨:“皆是将死之人,何必多言废话。”
李明澈眸光清冷如月,一身风骨卓然,容颜清绝冷艳,淡淡看向随元青,字句平缓却藏深意:“你这般人物,为何甘愿屈身魏宣麾下?着实可惜。”
随元青闻言微怔,显然没料到,这般看似淡漠清冷的女子,竟会道出此言。
他心底暗自打量,转瞬便了然。
不得不承认,魏宣之流,远不及眼前的随元青半分气度风骨,只需一眼,高下立判。
而随元青亦早已看破端倪:李明澈仪态矜贵,气度不凡,再看崔县令对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加之她熟识魏宣、眼底毫不掩饰的憎恶,种种痕迹皆能证明,她定是高门世家出身,绝非寻常市井女子。
“姑娘。”江晚月轻声上前唤道。
李明澈回眸,清冷眉目间掠过一丝浅淡赞许:“晚月,做得很好。”
局面远超她的预料,原以为江晚月定力不足,难以掌控场面,如今倒是稳妥。
江晚月正要开口辩解:“并非是我,实则是……”
话音未落,李明澈视线骤然一沉,话音微顿,低声呢喃:“他怎么会来此处?”
城楼暗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玄铁面具覆面,隔绝了所有神情。
是谢征。
世间知晓他尚在人世者寥寥无几,李明澈一眼便认出,却并未当众点破,只不动声色敛了目光。
城楼之下,崔县令转头看向王铺头,故作正色问道:“王铺头,眼下局势如何?”
王铺头满目茫然,看向城楼一众生人:“大人,这几位是……”
崔县令挺直腰板,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凛然姿态,字字冠冕堂皇:“此乃霁州府前来督办征粮的驻军将官,横征暴敛,搅得民生凋敝、百姓怨声载道。我身为一方父母官,即便以下犯上,也要将这群恶徒拿下,必当给全城百姓一个公道!”
王铺头拱手赞叹:“大人高义,万民感念!”
李明澈冷眼旁观,心底只觉荒谬至极,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侧首看向身旁的樊长玉,二人目光交汇,皆是万般无语。
崔县令兀自邀功,继续道:“如今城外乱民尚未入城,全赖王铺头率人死守关口,未曾辜负本官托付。”
“其实……”王铺头正要道出实情,楼下骤然爆发出震天怒喊,打断了他的话语。
“城上的狗官!粮食之事草草了结,可我马家村十几条枉死的人命,该如何偿还!难不成要拿你崔家满门性命抵命吗?”
“没错!拿狗官的命来偿!”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汹涌而上,积压已久的民怨彻底爆发。
崔县令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当众辱骂朝廷命官,简直目无王法!”
“诸位乡亲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狗官从未将百姓性命放在眼里,半点不肯给咱们说法!今日若被他哄骗回去,日后迟早要被衙役苛待折磨,活活打死!”
楼下群情激愤,城楼之上,随元青低低笑出声,笑意晦暗疯狂。
樊长玉留意到李明澈默然垂眸的模样,轻声询问:“阿澈,你在想什么?”
李明澈抬眸,清绝的容颜染着一层淡漠的冷意,轻声缓道:“我在想,官逼民反,民心尽失,这大齐的江山,或许早该易主了。”
此言太过惊世骇俗,随元青眸光骤亮,满心讶异于她的胆识与眼界。
樊长玉心知李明澈与皇室有着血海深仇,听闻此话并不意外,只轻叹一声:“只苦了天下苍生。一旦山河动荡,战乱四起,无辜百姓只会死伤无数。”
随元青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兴味,牢牢盯住李明澈:“你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究竟是谁?听你所言,也从不看好如今的齐氏皇族,既如此,当初又为何出手阻拦我?”
李明澈神色冷冽,不卑不亢:“我拦你,只因你行事狠戾,肆意残害无辜,践踏苍生性命。至于朝廷兴衰、皇族存亡,与我毫无干系。”
她眸光微转,细细剖析其中利害:“魏宣乃是魏相嫡子,纵使他与武安侯势同水火,也绝不会做出强征粮税、逼迫百姓的蠢事。魏氏根基深植京城,此事于他百害无一利。更何况,你一身野心手段,绝非甘心屈居魏宣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