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意外、不是身体原因、不是被迫、是自愿的、八周，她清楚知道，然后，选择不要。
那个可能存在的、连接着他和她的、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纽带，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刻，被她亲手、冷静地、决绝地……斩断了。
他甚至没有资格说“失去”，因为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性，在尚未成形之前，就被宣判了死刑，而法官，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人。
“砰”一声闷响，拳头狠狠砸在茶几，沉闷，压抑，带着血肉之躯撞击的钝痛，陆寻屿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瞬，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重压到极致、却不肯弯折的钢梁。
他慢慢地将那几页纸，按照原来的折痕，一丝不苟地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动作很慢，很稳，稳得可怕，仿佛那不是几张揭示残酷真相的纸，只是寻常的文件。
然后，他拉开沙发一侧的一个抽屉，那里面很空，只有几样零散物品，把文件袋放了进去，推进去，上了锁，小小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盖棺定论。
他重新靠回椅背，抬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宽大，骨节分明，能完全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线条陡然变得锋利而脆弱的下颌。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
阿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堵了块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喘不过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苍白无力的“陆总，保重”，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七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完成了任务，给出了答案，至于这答案带来的是什么，不在她关心的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屿覆在眼上的手，缓缓滑下，撑住了额头，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嘶哑得像是被沙砾磨过，每一个音节都透着精疲力尽的空洞。
“知道了，看好星辰”
阿九如蒙大赦，又于心不忍，复杂地看了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背影一眼，低声道。
“嗯”
小七这才抬眼，无声地跟着阿九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客厅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门锁合拢的声音，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寻屿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撑着额头，手肘支在冰凉的沙发扶手上，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他一半的身影，另一半沉在浓郁的黑暗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色地毯上，顾知知蜷在摇椅里，像只慵懒的猫。
南星正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玻璃杯里的红枣枸杞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圆香气，将茶递给顾知知。
顾知知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红枣，轻声说。
“程明羽每天三通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好像你跟我私奔了似的，你明天就回去吧，我真的好多了”
“好什么好，医生说了至少要休养一个月，反正店里最近不忙，程明羽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
南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双腿盘起，她顿了顿，眼神柔软下来。
“别急着回去上班，那个《七日轮回》的事先放一放”
顾知知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十二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流产后的这些天，她常常这样坐着，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门铃响起时，两人都微微一惊，南星看了眼手机。
“应该是程明羽，说好今天来接我回去住两天”
顾知知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薄毯，虽然知道来的是熟人，但现在的她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这副虚弱模样，南星会意，起身去开门。
“哟，终于舍得来接我了？”
玄关处传来南星带笑的声音。
“可不是嘛，家里没你快乱套了”
程明羽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笑意，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给嫂子带了点燕窝和补品”
顾知知在客厅里轻声说。
“谢谢”
程明羽探了探头，却没有走进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