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两旁的风景单调地向后飞掠,像一卷看不完的灰绿色幕布,陈珂和陆黎雨的低声交谈也渐渐停歇,只剩下引擎平稳的嗡鸣。
顾知知起初还强打精神,脊背挺得笔直,紧紧贴着冰凉的车门,恨不得在两人中间焊上一道铁栅栏。
她用尽全力瞪视窗外,试图用目光在陆寻屿那边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火墙,然而,意志力在暖气和长途旅行的双重攻击下,节节败退。
眼皮越来越重,头也开始一点一点,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得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零点一秒。
但温暖、安静、规律的颠簸是最高效的催眠术,挣扎逐渐微弱,意识像陷入泥沼,一点点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急刹带来的微小晃动,她一直紧绷着、努力维持平衡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
头一歪,不偏不倚,稳稳地、沉沉地,枕上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物体”。
驾驶座上,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后视镜的陈珂,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副驾的陆黎雨也若有所觉,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让她瞬间瞪大眼、又赶紧抿住嘴唇憋笑的一幕。
只见后座上,那个一路上都恨不得离陆寻屿八丈远、浑身写满“莫挨老子”的顾知知,此刻正歪着头,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枕在陆寻屿的肩膀上。
她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人家昂贵的羊绒大衣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而陆寻屿……
陈珂和陆黎雨交换了一个“哇哦”的眼神。
被靠住的陆寻屿,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试图调整姿势惊醒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睡颜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的女人。
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难以捕捉。
然后,在陆黎雨屏住的呼吸和陈珂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陆寻屿做了一件让他们差点惊呼出声的事。
他非常、非常自然地,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臂,动作轻柔地、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环过顾知知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当。
接着,他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灰色大衣,展开,像盖一床羽毛被那样,轻轻盖在了顾知知身上,仔细地掖了掖她身侧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也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彼此都更舒适些,然后,他头一歪,竟也轻轻靠在了顾知知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后座顿时陷入一片静谧的、甚至称得上“温馨”的沉睡氛围中,两人互相依偎,盖着同一件大衣,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
陈珂默默转回头,目视前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陆黎雨也转回头,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笑到内伤。
两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音乐都调到了最小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减速,驶离高速,转入熟悉的多间小路,最终,在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独立四合院门前平稳停下。
“醒醒,到家了”
陈珂拔高嗓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同时用力按了两下喇叭。
“叭......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