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的硝烟味还没在胡同里完全散去,大年三十的晨曦便已透进周家老宅的窗棂,顾知知难得起了个大早,是被某种翻身做“主人”的兴奋感催醒的。
她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裹着睡袍,游魂一样飘到正坐在餐桌边看平板的陆寻屿身后。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指尖正滑动着财经新闻。
顾知知清了清嗓子。
陆寻屿头也没抬。
“醒了?厨房有温着的豆浆”
“不喝”
顾知知绕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
“陆寻屿同志,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寻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眼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大年三十”
“对,大年三十”
顾知知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作为本姑娘新鲜出炉、如假包换的男朋友,你今天有没有什么觉悟?”
陆寻屿放下平板,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女朋友请指示”
“首先”
顾知知伸出一根手指。
“院子里的春联,去年的该换了,红纸金粉都准备好了,就放在书房桌上,要求内容要积极向上,贴合我家氛围,字要好看,不能敷衍”
陆寻屿挑眉。
“我写?”
“不然呢?”
顾知知理直气壮。
“男朋友的基本修养之一,能写一手拿得出手的春联,你不会告诉我你不会吧?陆总?”
最后两个字拖长了调子,充满挑衅。
陆寻屿看着她因为早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底那点被使唤的无奈瞬间化成了纵容的柔软,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乱翘的头发。
“行,我去写,还有呢?”
“贴对联啊”
顾知知跟在他身后往书房走,掰着手指头数。
“写完了你得贴吧?梯子在后院库房,浆糊婉姨熬好了,高度要对称,不能歪,上下联别贴反了,贴完了还得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扫,虽然婉姨扫过了,但肯定有漏网的,还有,厨房里婉姨说缺个壮劳力搬年货,那些海鲜箱子死沉……”
陆寻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似笑非笑。
“顾知知,你这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免费长工?”
顾知知立刻瞪圆眼睛,叉腰。
“怎么?有意见?昨晚谁说的什么都好?这么快就想反悔?男朋友帮女朋友家里干点活天经地义,你以前……”
她猛地刹住话头,把“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没少干”咽了回去,脸颊又红了一点,硬生生转折。
“反正,不许有想法”
看着她色厉内荏的小模样,陆寻屿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逗她,转身进了书房。
“遵命,顾老板”
书房里,红纸铺开,金粉研好,陆寻屿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提笔蘸墨,他写字时神情专注,背脊挺直,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影。
顾知知原本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监督,看着看着,目光就从对联移到了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力道均匀……咳。
不多时,一副笔力遒劲、寓意吉祥的春联便写好了,墨迹未干,陆寻屿小心地拿起,看向顾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