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娄晓娥的母亲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李平安定睛一看,发现娄母的身体状况着实不太乐观,面色显得有些苍白,脚步也略带虚浮。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主要是平日里饮食不规律,营养摄入不足,再加上心里时常忧虑,从而引发了一些小毛病。只要稍微调整一下饮食结构,保持良好的心态,应该能很快康复。
李平安不经意间又留意到,娄振华的身体似乎也存在一些问题。细究起来,是他早些年过度操劳所致,情况相对棘手。
娄母一走出屋子,便看到了李平安,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热情。她连忙热情地招呼着李平安:“平安啊,快进来坐!”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会有客人来访,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餐桌上,每人面前仅仅摆着一碗红薯汤,可这汤里的红薯少得可怜,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隐约瞧见碗底有那么一点点红薯的影子。这样的伙食,想要吃饱都是奢望,更别提保证营养了。
娄振华不经意间与李平安的目光交汇,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平日里,就算面对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尖酸奚落,他都能做到神色坦然、镇定自若,始终保持着一份独有的从容。然而此刻,在李平安面前将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展露无遗,他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往脸上涌,双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其实,李平安心里大致猜到了娄家当下的艰难处境。就在刚刚来的路上,他特意在车上放置了不少粮食。有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还有一捆捆新鲜嫩绿的蔬菜,另外还有好几块色泽鲜亮的肉食,甚至还准备了几罐罐头。那罐头在当时可是稀罕物,承载着不少人的口腹之欲。
娄家人看到李平安带来这么多东西,脸上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不过,当李平安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打开时,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之前的窘迫感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些东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就连娄振华,面对这些以往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食物,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没办法,家里已经这般困窘,算起来,他们一家人已经有小半年没尝到肉味了。
“啪嗒”一声,李平安打开了一罐肉罐头。在那个年代,水果罐头通常是用透明的玻璃瓶盛装,而肉罐头、排骨罐头以及鱼罐头,则是用铁皮密封。要知道,肉本身价格就贵,这铁皮在物资匮乏的时期也是相当珍贵的。就算是在之前粮食供应相对充足的时候,罐头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也是难得一见、难以消费得起的美味。
李平安笑着说道:“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些米面,你们放着慢慢吃。刚好看到厂里有馒头,就顺便带了一些过来。这馒头配上肉罐头,那味道,简直绝了!”
娄晓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白胖胖的馒头和酱红色的肉罐头,眼神里满是渴望。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都没吃到这些东西了,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还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咚”声。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娄晓娥顿时羞红了脸,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看到眼前的这番情景,娄振华到底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没有丝毫扭捏作态,脸上挂着笑容,真诚地说道:“李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沾过肉腥了,让您见笑啦。”
接着,他转头朝着屋内喊道:“晓娥,孩她妈,李厂长带了好东西来啦。你们把这些拿到厨房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要和李厂长好好喝上几杯。”
谭氏和娄晓娥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偷偷瞧了瞧站在一旁的李平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去拿那些东西。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期,这些东西可都是十分珍贵的宝贝。她们心里有些纠结,实在不好意思收下,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过,既然娄振华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们也就不好再推辞,只能安安心心地把东西往厨房搬去。
要是放在以前,她们肯定会矜持一番,故作客气地推辞几下。但如今这世道,饥饿如同无情的潮水,一点点地冲刷掉人们那些无谓的坚持和矫情。
一旁的谭氏到底是大家出身,举止优雅,她略带歉意地看着李平安,轻声说道:“李厂长,真是让您见笑了。说起来,就算是在那动荡不安的岁月里,我也没缺过衣食。那时,山珍海味也没少尝,可怎么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块肥肉来得香。以前啊,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这番话,可是有感而发。
其实,像谭氏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最近,时常能听到外面传来一些消息,有的人仅仅为了一口吃的,就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李平安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您太客气啦。娄总和我关系很好,我们是朋友。之前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以后,我会让人定期给你们送些粮食过来。”
听了这话,娄振华和谭氏脸上瞬间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他们心里清楚,李平安如今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还能随口说要送粮食给别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魄力和担当。更何况,他们这样身份有些敏感的人,能得到这份帮助,实在是让人又意外又感动。
不过,娄振华和谭氏毕竟都是成年人,而且都是有见识的人,考虑问题不会那么简单。他们心里明白,这恐怕不单单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在起作用。想来,李平安今天特意登门,说不定还有其他事情要谈,难道……
想到这里,夫妻俩不禁把目光投向旁边还一脸单纯、傻乎乎地沉浸在感动中的娄晓娥。两人暗自叹息,自己的闺女心思太过简单,在这个复杂的时代,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旁的娄晓娥听了李平安的话后,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感动。她满是感慨地说道:“李大哥,也就只有您会这般考虑了。在我们家遭遇变故之后,那些从前与我们家关系密切、受过我父亲帮扶的人,都与我们断了来往。更过分的是,有些人居然还想举报我们家呢。那些人可真是坏透了!”
娄振华和谭氏二人听着,不由得微微叹气,一脸无奈。毕竟他们出身大家族,对人情冷暖早已看得通透。只是瞧见此刻闺女看着李平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们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要知道,娄晓娥都快二十岁了。在这个年纪,别家姑娘大多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们也曾和娄晓娥提过几次,希望她能找个工人阶级的对象结婚,这样也能有个依靠。可娄晓娥每次都果断拒绝,还信誓旦旦地说要陪他们过一辈子,以后都不嫁人了。但如今看这丫头望向李平安的眼神,哪里还有一辈子不嫁人的样子。闺女的心思他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这样实在不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