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九月，秋老虎还没退去，正午的太阳把办公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可空调却开到了最低档
不是因为热，是林晓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让满屋子的人都透着股从心里冒出来的寒意。
苏晚星刚把客家山歌版权胜诉的文件归档，指尖还沾着打印机墨粉，手机就跟通了电似的震个不停。
屏幕上 “林晓” 两个字跳得急促
她接起电话的瞬间，就听见林晓的声音抖得像筛子：
“星姐！完了完了！国外资本要在巴黎国际非遗大会上抢功劳！”
“他们伪造了跟吴阿公、张阿婆的合作协议，还说要发布什么‘国际小众非遗保护计划’，其实是想垄断传播权！以后咱们的非遗想走出去，都得看他们脸色！”
“什么？”
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桌上刚泡好的敦煌雪菊茶没拿稳，“哗啦” 洒了半杯。
浅金色的茶水溅在客家山歌的老歌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把 “月光光，照厅堂” 的字迹泡得有点模糊
就像国外资本想把真相搅浑似的。
陆时衍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油纸袋，里面是刚买的敦煌驴肉黄面，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苏晚星的脸色，赶紧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这脸色比敦煌的沙尘暴天还难看。”
小夏也凑过来，举着的手机还在直播 “非遗手作展示”，镜头里正对着苏晚星刚归档的胜诉文件，弹幕里粉丝还在刷 “星姐手里的歌本好有年代感！求高清图！”，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苏晚星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发紧：
“林晓说国外资本伪造了合作协议，想在巴黎大会上冒充‘非遗保护者’，还把他们的发布会安排在我们经验分享会前一小时，这是想截胡！”
陆时衍皱着眉听完，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想事时的习惯，敲了三下就抬头：
“别急，先开紧急会议，把小李、海外志愿者组的人都叫过来，再让林晓把伪造协议的照片发过来，我们得尽快拿对策。”
小夏赶紧切换直播界面，对着镜头露出个尽量镇定的笑
“家人们，刚收到紧急消息，国外资本想在国际非遗大会上搞小动作，我们现在要开紧急会议，后续进展会第一时间跟大家同步！有 IT 组、海外组的家人在吗？随时待命啊！”
弹幕瞬间炸了，刷得比直播间的 “爱心特效” 还快：
【什么？还敢来？上次客家山歌的亏还没吃够？】
【IT 组报到！现在就查这个资本的底裤！看他们有多少空壳公司！】
【星姐别慌！我们反黑组还在！上次怼水军的经验还能用！】
【巴黎华人多！要不要我们联系当地留学生帮忙？】
小夏一边点头一边回复：
“谢谢大家！我们先开会，有需要肯定喊你们！”
挂了直播，会议桌很快摆满了文件
左边是林晓发过来的伪造协议照片，“吴阿公” 的签名歪歪扭扭，连他平时习惯往左撇的笔锋都没仿对；
右边是国际非遗大会的议程表，国外资本的 “保护计划” 发布会居然在我们的经验分享会前一小时，明摆着抢风头；
中间是小李刚打印的资本背景资料，原来他们半年内注册了三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伪造合作文件，之前还蹭过苗族银饰的热度。
“我们必须提前去巴黎，”
小李推了推眼镜，额头上渗着汗，手里的咖啡杯没拿稳，深褐色的咖啡洒在伪造协议的照片上，把假签名晕得更模糊，
“先跟大会组委会沟通，把伪造证据交上去，不然等他们先发布计划，我们就被动了。而且得让吴阿公、张阿婆录真实声明，证明没跟他们合作过，不然组委会可能被误导。”
正说着，苏晚星的手机又响了，是常阿婆打来的。
老人的声音带着股焦急，还能听见小娟在旁边喊 “阿婆慢点说”：
“晚星丫头，我听小娟说国外坏人又要搞事？你们要去巴黎是不是？阿婆给你们装了两罐沙枣糕，用敦煌的灰枣做的，没放糖精，甜得纯，让小娟明天一早就送过去。巴黎的西餐肯定吃不惯，饿了就吃两块垫垫。”
苏晚星心里一暖，对着电话柔声道：
“谢谢阿婆，您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等从巴黎回来，就去看您跳新排的《反弹琵琶》，好不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桌上的文件，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 有这么多传承人惦记着，有这么多粉丝支持着，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时衍看着她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明天我们去贵州，找吴阿公、张阿婆录声明，再请客家文化专家做见证，证据更扎实。海外那边，我联系巴黎的华人律师，他之前帮我们处理过版权纠纷，靠谱；”
“再请皮埃尔导演帮忙跟组委会沟通，他在国际非遗圈有话语权，组委会会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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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突然举手：
“我明天就收拾行李！对了，要不要带点张阿婆的山茶？”
“上次阿婆说巴黎的华人爱喝他们家的绿茶，带过去跟组委会的人聊的时候泡一杯，拉近距离！还有常阿婆的沙枣糕，也给律师带一罐，礼多人不怪嘛！”
苏晚星笑着点头：
“你想得真周到，比陆时衍强 —— 他上次去巴黎，连充电器都忘带了，最后还是跟皮埃尔借的。”
陆时衍无奈地笑：“那不是赶时间嘛，这次肯定不会忘，加密硬盘我都准备好两个备份了，一个贴身带，一个放小夏包里，丢不了。”
弹幕里还在刷：
【陆老师又被吐槽了！哈哈哈哈！】
【小夏太细心了！山茶 + 沙枣糕，非遗人专属伴手礼！】
【求沙枣糕链接！上次看星姐吃我就馋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星他们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贵州客家村寨。
九月的村寨满眼都是金黄
土楼的天井里晒着刚收割的稻谷，颗粒饱满，被太阳晒得发亮；
青瓦上爬着牵牛花，紫色的花缀在绿色的藤上，像给土楼戴了个花环；
空气里飘着山茶的清香，混着村民家飘出的腊肉香，一闻就觉得踏实。
车子刚停在土楼门口，就听见清亮的山歌
是张阿婆在教孩子们唱《月光光》。
小辉拿着竹板，打拍子总慢半拍，阿婆笑着用手指敲他的小脑袋：
“傻孩子，跟着阿婆的声音走，别着急。” 小燕站在旁边，跟着唱到 “阿妹唱歌等阿哥” 时，跑调了自己先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的糖葫芦糖渣都掉在了衣襟上。
“张阿婆！我们来啦！”
小夏跳下车，手里拎着常阿婆给的沙枣糕，刚走近就被孩子们围住。
小辉拉着她的衣角
：“小夏姐姐，你上次说带我们学剪纸，什么时候教呀？我都把剪刀准备好了！”
张阿婆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本泛黄的歌本，封面是蓝布做的，边角都磨破了：
“晚星丫头，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把我爷爷手抄的老歌词整理好，想着给孩子们多教几首，不然好多老歌都快没人会唱了。”
她递歌本的时候没拿稳，“啪” 地掉在地上。
苏晚星赶紧蹲下来捡，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上面还有老人生前的指印
是常年翻书留下的痕迹，带着岁月的温度。
她心里一阵发酸，轻轻吹掉纸页上的灰尘：“阿婆，这歌本太珍贵了，以后您别总拿着，我给您找个封皮包起来。”
正说着，吴阿公扛着把老月琴走过来，琴身上的漆掉了不少，却擦得锃亮
。“晚星丫头，听说国外坏人伪造了我的签名？”
阿公把月琴放在石桌上，琴码是牛角做的，用了四十年，还透着光，
“我这就跟你们录声明！这月琴是酸枝木做的，声音越弹越亮，我带着它走了十几个村寨教歌，国外那些人连月琴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保护非遗？简直是笑话！”
龙师傅也来了，手里拿着个刚打好的银镯子。
镯子上刻着细细的歌词：
“正月采茶是新年，姐妹双双去采茶”，字体娟秀，是用细錾子一下下敲出来的。
“这银镯子是我花了三天才做好的，” 龙师傅举着镯子给大家看，
“我们客家银饰讲究‘歌银同源’，要先把银块熔成水，再打成薄片，刻字的时候得屏住呼吸，一下都不能错 —— 国外资本连这个都不懂，还想垄断传播权？没门！”
小夏打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土楼前的小广场：
“家人们！我们现在在贵州客家村寨，准备录真实合作声明！大家看，张阿婆的老歌本、吴阿公的老月琴、龙师傅的银镯子，都是非遗的‘活证据’！” 弹幕瞬间刷满：
【阿婆的歌本好有年代感！纸都黄了！】
【吴阿公的月琴看着就贵！酸枝木现在不好找了吧？】
【龙师傅的银镯子刻字太精致了！求同款！就算买不起我也想看看！】
【孩子们好可爱！跟着唱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苏晚星帮张阿婆理了理蓝布衫的衣领，陆时衍则帮吴阿公调月琴的弦 —— 阿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调弦总差一点。阳光透过土楼的天井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温柔。
声明录制开始了。张阿婆先站到镜头前，手里捧着老歌本，声音虽然有点颤，却特别坚定：“我叫张桂兰，今年七十四岁，是客家山歌传承人。”
“我从没跟国外的什么公司合作过，他们伪造的协议上的签名是假的 ”
“我写字习惯往左撇，他们仿的是往右的，一看就是假的！我们客家山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我们只信中国非遗联盟，信真心保护非遗的人！”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月光光》。
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唱，小辉的竹板终于跟上了节奏，小燕跑调了也不慌，跟着阿婆的声音慢慢找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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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的镜头扫过孩子们认真的脸，弹幕里满是：
【太感动了！眼泪都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非遗传承！有温度！】
【国外资本赶紧收手吧！别丢人现眼了！】
接下来是吴阿公。
他抱着月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弹，清亮的声音在土楼里回荡：“我弹的这首《客家山歌特出名》，是清代传下来的，有两百多年历史了。”
阿公边弹边唱，
“客家山歌特出名，代代相传到如今，年轻娃娃来传承，不怕苦来不怕辛”—— 歌声里满是岁月的沧桑，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国外那些人连歌词都认不全，还敢说保护非遗？我看他们是想把非遗变成赚钱的工具！”
龙师傅最后出场，举起银镯子对着镜头：
“大家看这个镯子上的歌词，‘正月采茶是新年’，这是《十二月采茶歌》的开头 —— 我们客家银饰，每个纹样、每个字都有故事，不是随便刻的。”
“国外资本连‘歌银同源’都不知道，还想垄断传播权？我告诉你们，没门！我们客家的非遗，要靠我们自己守护！”
录完声明，张阿婆留大家吃午饭。
土楼的厨房里飘着腊肉的香味，阿婆的儿媳端上一大碗客家酿豆腐，豆腐块金黄饱满，咬一口还会爆汁。“这豆腐是早上五点磨的，用泉水泡了半个钟，没加石膏，嫩得能掐出水，”
儿媳笑着说，
“肉馅里加了客家米酒和虾米，鲜得很 —— 你们尝尝，比巴黎的西餐好吃多了！”
苏晚星咬了一口，豆腐的嫩和肉馅的鲜在嘴里化开，忍不住点头：
“太好吃了！比陆时衍上次在巴黎带我吃的牛排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