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她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停留等待阿木的反应,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火堆旁,接替苏氏照看锅里的粥,免得煮糊了。
整个过程,干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这个高度戒备少年的刺激。
阿木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锁在那两个粗糙的陶碗上。粥还冒着丝丝热气,水清澈见底。饥饿像一只苏醒的野兽,在他的胃里疯狂抓挠。失血和伤痛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昨天的进食只是杯水车薪。那点肉糜的香气,对他此刻虚弱的身体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他的理智,或者说,是多年在险恶山林和复杂族群关系中生存养成的、深入骨髓的警惕,死死地压制着本能。他的目光在碗和林家人之间来回扫视。林坚在劈柴,林实还在捣鼓渔网,林朴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警戒,苏氏在给赵氏盛粥,林晚背对着他扇火。
似乎……真的没有人注意他这边。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粥的热气渐渐变淡,最终只剩下一点温乎气。阿木的嘴唇因为干渴和紧张,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铁锈味和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又过了一会儿。林家人已经围坐在火堆边开始吃早饭了,低声的交谈,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传来。他们谈论着今天要加固屋顶,要去林子边缘再找点合适的木材,菜园里的野葱该移栽了……琐碎而真实的生活声响,像一层柔软的纱,将远处那个紧张孤立的少年轻轻包裹。
阿木眼中的挣扎达到了顶点。他终于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开始挪动身体。每动一下,腿上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因为剧痛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挪到能够着碗的地方。手指触碰到微温的陶碗边缘时,他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端起粥碗,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到鼻尖,深深地、仔细地嗅闻。他的鼻子微微翕动,分辨着每一种气味:米粮的清香,野菜的微涩,肉糜的咸香,还有……有没有其他陌生的、可疑的味道?
确认无误后,他才用另一只手,飞快地从碗里抓起一小撮粘稠的粥,迅速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囫囵咽下。眼睛却像受惊的鹿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林家那边的动静。
林家那边,林实正好抬起头,打了个哈欠,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这边。阿木的身体瞬间僵住,抓着粥的手停在嘴边,眼神锐利地回视过去。
林实却只是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破网到底哪里不对”,就又低下头去研究他的“发明”了,根本没在意阿木在干什么。
阿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动作快了一些,但依然无声无息,像一只在危险边缘小心进食的野生动物,将碗里所剩不多的粥迅速吃完,又端起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喝完,他谨慎地将两个碗放回原处,摆放得甚至比林晚放时还要整齐,然后才拖着疼痛的身体,一点点挪回原来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长长的、被汗水打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显示他并未真的放松或睡去,依然在全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火堆旁,林晚用木勺搅动着锅底,防止粘锅。她用眼角余光,将阿木刚才那一系列艰难、警惕又带着点笨拙的进食过程尽收眼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肯吃东西,就是好的开始。哪怕吃得像做贼,哪怕戒备依然深重。
至少,他没有在食物送过去时,表现出彻底的抗拒,或者更糟,把碗砸回来。
戒心像冻了千万年的寒冰,融化需要耐心,需要持续的温度,急不得。
林晚抬起头,看着河谷上方逐渐晴朗起来的蓝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晾晒草药,也适合……让阳光慢慢照进某个少年冰冷警惕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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