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认知里,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族里老人说,名字里藏着灵魂的一部分,不能轻易告诉外人,尤其是可能有敌意的人。这个汉人女子,竟然就这么直接地、坦然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她想干什么?获取信任?还是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试探?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一种混杂着警惕、困惑、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看着林晚那双清澈的、不含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平和与耐心。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动了林晚鬓边散落的发丝。河谷里很安静,除了风声、水声,就是远处家人劳作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阿木低下头,避开了林晚的目光,看向地上那个代表他自己的、躺着的火柴人图案。又看了看旁边那群手拉手的小人。这个汉人家庭……和他以前见过的、听说过的汉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林晚以为这次尝试又要无疾而终,准备起身离开,改日再试时——
阿木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一般,发出了两个模糊而干涩的音节:
“阿……木。”
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和长久不开口的沙哑,被风一吹就差点散掉。但那确实是两个清晰的音节,不是无意义的呻吟或痛呼。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听清了!阿木!这是他的名字!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她克制住了,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吓到对方的夸张动作。她只是用力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然后,她指着阿木,清晰地重复:“阿木。”
接着,她又指向自己:“林晚。”
阿木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纯粹因为沟通成功而绽放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甚至让午后阳光都显得逊色了几分。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点点极难察觉的微红。但几秒后,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是的,阿木。林晚。
一次交换完成了。用两个名字,敲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厚重的墙壁上,第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晚高兴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但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她走到火堆边,拿起那个装清水的陶罐,又往阿木的水碗里添了些水,特意加了一点点珍贵的盐粒。
她端着水碗走回来,放在阿木手边,指了指他干裂的嘴唇,又指了指碗,比了个“喝”的手势,然后,她用刚学会的、还带着生硬语调的土语音节,尝试着说:“阿木,水。”
阿木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惊讶。她……她不仅记住了他的名字,还在尝试用他的语言跟他说话?尽管发音古怪,但那份努力和尊重,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那碗加了盐的清水,又看看林晚眼中尚未褪去的笑意和期待,沉默了一下,终于伸出手,端起了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加了盐的水带着淡淡的咸味,能补充他流失的体力。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林晚走远才喝。
林晚背对着他,走回火堆旁,开始帮苏氏准备晚饭的食材。她的嘴角一直高高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两个名字,就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慢慢扩散开去。未来,他们或许可以用这简陋的“图画”和零星的语言,交流更多的东西——关于这片河谷的脾性,关于山林里的危险与馈赠,关于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更好地活下去。
而那把沟通的钥匙,今天,已经找到了第一齿。
阿木喝完水,将碗轻轻放回原处。他靠在石头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晚在火堆旁忙碌的身影。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手指,迟疑了一下,轻轻在旁边干燥的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弯弯的弧线。
像月牙。
也像……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上扬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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